“思姚,脸还疼吗?你陪我说会话吧。” 静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她也说不清究竟是为着什么,或许只是他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又或者是他的语调中藏着一丝祈求。 说不清道不明,最后,她选择了留下。 “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道声响在顷刻间一同漫开,仿佛都在竭力希望打碎凝固沉寂的夜幕。 静月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可她又不好直接点破,“哈,你先说。” “思姚,你为什么不看我?” 静月眯着眼睛瞧了他一眼,腹诽道:这还能为什么呗!不就是不想让你瞧见我这么狼狈的模样吗? 赵泊许是猜出了她的肺腑之言,轻笑说道:“你觉得自己现今狼狈不堪?思姚,或许我们成婚的太突然,匆忙到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彼此。是我,是我太心急了。” 静月没想到话题转换得如此之快,真是一针见血,打了个她措手不及。 片刻愣怔后,她急于否认道:“不怨你,是我太贪心了!王爷,我隐瞒了许多,这些隐瞒折磨的我整夜难眠。现在,我想一五一十说与你听,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赵泊目的达成,故作镇定回道:“当然。只要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我将毫无保留的信任。” 静月咽了下口水,细细追忆那年旧事。 “在雁门,我见过你的。说起来,还要感谢那场十年一遇的榷市,以及,毫无预料出现的钱濠云。 你知道的,我这人就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啊,眼见那恶霸明晃晃地在我的地盘上欺负人,虽说只是过路人吧,可我还是挺身而出了。怎么样,够义气吧!” 她话语坦荡,赵泊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然后,然后那贼人居然想趁人之危,还想偷袭我,我也没反应过来,还好有你,要不然我这小命可是保不住了!” 往事随风而来,赵泊又想起了当年那个侠肝义胆的紫衣女侠,还好,她如今就在这里。 静月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别走神啊!嘿嘿,然后,然后在酒楼,我不小心撞见了你和一个黑衣人的对话。 那黑衣人竟还为我辩解,如今想来,能做出此等事的,约莫是杜仲。” 是啊,一次次为你“巧言开脱”的,除了杜仲这个傻家伙还能有谁? “就这样,我知道了,知道你的身份可是大名鼎鼎的谷襄王。” 听到这儿,赵泊嘴角上扬,“继续。” 后面的事儿,说出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一不做二不休,静月嘟囔道。 “可你带着面具,呐,就这样,只露个眼睛,我连你的脸都看不清。 于是,在你前来郡守府拜访之时,我故意将辣椒水甩进了眼中,这样就有了借口到前院来。 为此,我还让舒吟背了黑锅,真是抱歉。可我看清你了,你可真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啊,竟会让我日思夜想。”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你先一步求来圣旨了,虽然说我也搞不懂为何吧! 所以啊,是我先动的心,是我先被你的美色折服了,也是我太不信任你了。 走到如今境地,或许也只是我自作自受罢了吧!” 如今境地?在你心中,我们如今究竟是何等境地? 赵泊心弦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人,良久沉默过后,轻声开口说道:“月儿,你都说了这么多了。今晚夜色很美,我也跟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 静月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调轻松上扬,“你这老掉牙的套路,我娘先前就总爱这样讲故事,都过了这么些年了,居然还是这老一套!” “月儿,你别打岔嘛!听我讲。” “好好好。”静月哄道。 凉凉的夜,徐徐流动的水,这个时候的他们褪去了白日的浮躁,忘记相向的獠牙,夜是静谧的,他们也是赤诚的。 赵泊小声“哼”了一下,而后温声说道:“那应该是十八、十九年前,有一个小男孩出生了,长得那是粉雕玉琢、举世无两啊。” 静月猜到了他口中的“小男孩”究竟是何许人也,又笑了起来。 “可他和旁的小孩不一样,他不哭也不闹。而且啊,等他眼睛睁开的时候,他娘已经随他爹去了。是以,他从来就没有见过他娘亲一面,每每新春佳节,他面对的只有两块冷冰冰的牌匾。” 话至此,静月敛起了笑容,他这是要将过往遭际全说与自己听。 她主动伸手握住了赵泊温热的手心,十指反被他紧紧扣住。 “可小男孩运气也还不错,托在了帝王家,因而得以自幼在宫里长大。可他清楚,那种日子,叫寄人篱下。他谨小慎微,从不与人争执,生怕惹起事端,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毕竟,他没有父亲为他在身后撑腰。” 静月鼻头一酸,抬眸眼睫扑闪。 “他本以为一切都会这么继续下去,没有指望,却也安稳。 可十年前,他做了此生最重要的决定。 他逃离皇宫,随阿姐一路颠沛来到了濂溪,在这里,他遇见了足以改变自己一生的人。 他在这里与女孩相见。 她说,爹娘都会变作天上的星星,夜夜殷切注视着自己。” 说到这儿,赵泊心间一软,眉眼温柔缱绻,“或许只是稚子的无稽之谈。可在那个时候,没人这样哄我,没人会想办法安慰我,他们都太忙了,没人关心我是怎么长大的。” “后来,小女孩被家人唤走了。其实小男孩很羡慕,他总听伙伴们说,他们的母亲会在他们玩耍时,‘扫兴’地来喊他们吃饭。可小男孩的母亲不在了,也没有人特意关心自己是否用膳。” 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道:“不过啊,小女孩也太粗心了吧,居然把最重要的手帕给落了下来。 思姚,是不是啊?” 赵泊眼眶湿润,侧头意味深长地看向静月,这句话,明明就是对她说的。 静月心领神会,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她哪里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认了,认了。 “之后的许多年,小男孩长成了少年,他都执着的在找那枚手帕的主人。 跑遍万水千山,风餐露宿多少年。 终得命运眷顾,他在雁门等到了那个姑娘。” 话音未落,静月便偏头问道:“不过,我还是好奇——你,嗯,小男孩是怎么认出小女孩的?” “因为你的名字。”赵泊为她解惑道。 “我的名字?” “嗯,十年前,你舅母唤你‘思姚’;十年后,我转身将欲离开,再次从你的口中得知了你的名字——‘思姚’。 说起来,还要感谢钱纶,若不是他询问得时,恐怕我可就走了。” 赵泊曾说要与理儿讲一跨越十年相思的故事,如今,这个埋藏于心底的故事终得以窥见天光。 “思姚,先前你问我为何要娶你,为何不与你商议便强要求得叔父旨意?现在,我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你。” “舅父即将归京,我原本是想着要与你细水长流。可时间不允,我祖母有意将你许配给炯儿,甚至连裕妃娘娘也点了头。因此,我不敢再耽搁,你这般好的姑娘,哪能被他人夺了去,你该是我的妻,我绝不放弃。” “至于,至于妆盒里的物件,你怎么就这么傻?怎得,怎得就没瞧出来皆是你的东西呢?” 静月听他话语如此急促,自己还有些迷茫,轻轻咳了一声,面颊泛起绯红。 “喂,过了这么些年,手帕我还勉强认出。可那步摇,且先不说我如何将它辨认出来,就说说,你堂堂谷襄王殿下,何时从我手底将它偷了出来?” 赵泊无奈浅笑,“王妃娘娘可莫要冤枉本王,实在是您当日走得匆忙,不知是不是不愿与我当面告别,竟将步摇落了下来,这才让小人有了可乘之机。话说,那日你我二人见过两次的,还记得吗?” 静月又说不出话来了,眉眼间满是茫然。 “嗯?” 赵泊气得偏头不看她,“哦!又忘了,王妃娘娘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的啊。那日早晨,我与杜仲语言不通,被困在客栈,是你前来为我们解围,还替我们付了房钱。之后第二面,便是在街上,你仗义相助钱纶。” 静月丝毫想不起来,“竟如此巧合?” 赵泊叹了一口气,又将头转了回来,看着她问出了困扰自己多日的难题。 “思姚,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你觉得我娶你是另有图谋了吗?是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静月指尖攥紧裙摆,“嘶”了一声,垂眸说道:“因为,因为上次宫宴前夕,我听到,听到你与钱濠云说,说……” “若是随心不行,你就娶个名正言顺的即可,娶不到中意的,娶个让你父亲满意的不就好了。多相看几番,总能遇见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