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仁紧紧凝望着愈来愈小的人影,直至她消失不见才缓缓回道:“当然,她的命比我金贵。” 过了半天,到了休息驻扎之地。 杨肇看着比起出发之时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十来个人,内心疑惑不解,只当是百姓太过热心,心里都惦记着濂溪的灾情。 走这么远了,他也不好将人赶了回去,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诶!你们几个,就说你们呢,瞅什么瞅!屁大点地方,我看那草还没你们晌午嘴边掉的米多,在那蹲了半年还没摘干净,又偷懒了是不是!” 听到声响,白薇胆战心惊地往前偷瞄了一眼,见管事嬷嬷说的不是自己才安下心来。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薅着刚冒芽的小草,哪料这一举动又引来了管事嬷嬷的注意。 “你!叫什么名字,我让你来这儿是给杂草按摩的吗?能不能使点劲啊!不好好干可是没饭吃,说,叫什么名字?” 白薇可不想在这儿出风头,还是乖乖认错为妙。“我,我,我叫小双。嬷嬷,我知道错了,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吧,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吗?” 碰巧那边又有人干不下去想跑,妇人顾不上处理白薇这档子事,骂骂咧咧地朝西走了。 “给我在这儿等着,回来再收拾你!一个个的,净不让人省心!” 静月见她走远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肩膀弯下来小心碰了一下白薇的左臂,“没事吧,别跟她一般见识。” 白薇苦笑着摇了摇头,可白苏到底不乐意了,直接往地上一坐,双臂无力垂落,一副泄气的模样。 “娘娘,咱到底是何必呢?这不是没苦硬吃吗,起先明明说好见着王爷的面就回去的。现在可到好,王爷没见到,还把自己给栽这了。还有啊,我就纳闷了,这草长得好好的,怎么就得将它们连根拔起呢!” 静月赶紧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示意她小些声音。见众人都低头忙着自己手头里的活,没人留意这边才安下心来。 “我的好白苏啊,再忍些时日吧!可别叫我王妃了,咱们现在可是‘大双’跟‘双双’,定要记住了。若不是这地儿实在缺人,我肯定带着你们回京。可你瞧这生灵涂炭的模样,百姓连家都,咱又怎么能忍心回去享受呢?至于这草,既然她敢吩咐,咱就顺着来吧。” 白苏嘴角沉沉往下垂,明明满心憋屈,却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她听着静月苦口婆心说出的话,哪能忍心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白薇捶了捶酸痛的小腿,长长叹了一口气,“王妃,额,双双。你平日里是在哪处做事?自从被分到这恶嬷嬷手里,咱只能快要睡去才能见着面,那时又困又累的,我都忘了问你了。” 静月看着眼前两人亮晶晶的眼眸,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含糊不清嘟囔道:“后厨,烧火的。” 白苏耳膜嗡的一响,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眨着眼,方才入耳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什么?!烧火的!她们竟敢让你去烧火?” 她太过激动了,一时没把握住情绪,引得好几个人频频扭头回望,都当她是干活干疯了似的。 静月赶忙示意她再小声些来,故作平常安慰道:“哎哟,若不是在后厨烧火,哪能日日给你们捎来黑灰抹脸了? 若是捎不来黑灰,咱那不就暴露了吗? 何况,烧火又怎么了!白薇,你看你日日缝补衣物,手都扎破好几个口子。白苏,你再瞧瞧你那双干裂浮肿的手,浆洗衣物可是不容意吧? 如今到了紧要关头,咱既帮不了他们在前边的工作,便搁后边有力出力吧!” 白薇眼中泛着泪花,狠狠点了点头,她眼珠一转,忽的想起来什么事情来。 “双双,你有没有发现——自打咱从上京启程到现在,俩月过去了,周边人都换了一遭。可我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咱们,可她们既不出面打明牌,也不在暗处给咱使绊子,好似就是受人委托专门盯着咱们般。” 白薇的观察力是极其敏锐的,既然她敢这样发问,那看来她们真是被人给盯上了。 静月看着眼前的一片翠绿,视线逐渐模糊:听命于人,会是听命于谁呢?汝宁阿姊,不会,不会是汝宁阿姊!杨尚书,杨尚书应当不知晓几人委身于此。那还能有谁呢,如此大的权势,会不会是…… 想到这儿,静月眸中骤起惊澜,方才散漫的神色一瞬凝住,唇瓣下意识轻启,半晌竟吐不出一字——她心底出现了一个不可说的人。 深夜一角。 “瑟菈,你确定你看见月小姐往这边来了吗?天色太黑了,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绝对没错,佐雅,你相信我,我愿以天神之名起誓。方才月小姐鬼鬼祟祟出了营帐,她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看着不像是好东西。我想,她的人白日在那可恶嬷嬷手里受辱了,她会不会是想半夜报复!瑟菈,我们需不需要跟王子传信,或许,月小姐也想回去了呢?” “此事先不要惊动王子。报复?佐雅快走,我们是中计了!” 不过,为时已晚。 静月从黑暗一隅走了出来,声音清冷,“你们说的是雁语,是赫仁派你们来的吧!目的呢,目的是什么?换句话说,他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消息?” 被当场抓住的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噤声不语,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静月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与她们擦肩而过,“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回去吧。回去跟你们王子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他的保护。” 名唤瑟菈的暗卫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我们不走。王子说了,你平安回去,我们才能有一条活路,现在若是抛下你走了,我们也活不下去的。而且,这里缺人,非常非常缺人,我们在这里,起码还能帮些忙。” 说罢,她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佐雅也往前走了一步,她说着一口不算流利的汉话,“对,我们不走,等这里的人都能住上房子了再走。” 静月没想到会在今夜听到这样的肺腑之言,她鼻头发酸,仰头看着高空悬挂的明月,今夜是个圆月啊。 “我真不知道王妃是怎么想的,抛下上京城里一切不管,居然跑到这来受罪,日头这么毒,人都要晒熟了。哼! 哎呀,我怎么能怪王妃呢?若不是王爷非要跟娘娘闹别扭,娘娘又怎么会来这儿。说到底,还得怪王爷……” 白苏又从嬷嬷那儿领了一大盆脏衣裳,沉的要命,冒出头的衣裳堆得跟小山一般,都挡着她的视线了。她嘴里不住埋怨着,全然没察觉前方迎面走来的旧相识。 这不凑巧了吗! 杜仲奉命前来河边找寻野慈姑,一路走来,他仔仔细细照着何太医的丹青比较——可要么是颜色对不上,要么就是叶片差的多,收获寥寥无几。 好不容易又找着一株,他兴高采烈地直奔而去,哪里留意路上还有别的人。 顷刻间,两人不看路的人迎面撞个满怀。木桶一歪落地,哐啷滚出老远,桶里的衣裳散了一地。 白苏来不及反应,一屁股坐在地上,本想大骂一顿,可忽的就没了脾气。唉,可是是自己倒霉罢了! 她缓缓抬起酸涩已久的眼皮,看清眼前人后目光猛地一滞,眼尾微微发颤,一时忘了言语。 杜仲眼见自己闯祸了,连忙将图纸收了起来,蹲下来捡起衣裳一个劲儿往桶里塞,再不忘心虚地看对方一眼。 顷刻间,他手上动作一僵,嘴巴惊讶地忘了闭起来,手上刚捡起来的衣裳又洒落一地。 “我的娘啊!眼睛怎么花了,这山上莫不是有鬼啊?” 白苏看着脏衣裳又如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她迷茫地眨了眨眼,骤然想起来今早出来的急忘了拿黑灰抹脸,旋即捂住自己那烧红的脸,早已于事无补。 “咳咳,那个,你就当遇着鬼了吧。快走吧,一会儿鬼就要把你给吃了,嗷呜。” 杜仲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她,说出的话依旧怪诞不经,“在哪修炼的啊,难不成是在山间吸收日月精华而成?竟然连声音也这么像!不对,你这小鬼,不会真的把白苏给吃了吧?快给我吐出来!” 见他将要动手,白苏烦躁地尖叫起来,一把拨开了四周乱糟糟的脏衣裳,“杜仲!你仔细瞧瞧,看看我究竟是人是鬼?怎么这么久没见还是呆呆的,啊?你究竟是怎么在这生存下来的!” 杜仲被白苏震慑住了,不可置信地上手捏了捏她的脸,居然真的能捏动! 软软的,滑滑的,别说,手感还不错。 他一时失神,手也忘了拿开。 白苏怒气冲天,冷冷说道:“杜仲,臭手给我拿开。” “哦,哦哦,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就是有点激动!” 杜仲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濂溪还能碰上她,心底激动的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