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月不觉间握紧了拳头,心悬在了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干着急:这可是雁门,他们才听不懂汉话,你的抗争只是无用功啊。 任旁观人瞧,不难看出:两人论身型可谓实力悬殊,要是真出了事,也只能怨这外地人倒霉吧! 静月站在人群中,看这等恃强凌弱之事,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兴是从小受舅父教诲,她这人从小就充满着正义感。 如今竟有些后悔当初非要来凑这个热闹了,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静月悲悯于此,却又无能为力——她不该也不能成为这场意外的主角之一,一个汉人女子若出了头,很快就会传回郡守府的,她绝不能把自己、把整个郡守府卷入雁汉矛盾中。 何况,她现在根本不是一个身高力壮的酒鬼的对手。 在这里多呆一秒钟,静月的心就会揪得更紧一分。 她不忍心再看下去,便想着不动声色地悄悄退出去。 哪料到,静月方稍稍侧身,却瞥见这大高个因衣袖卷起到手肘间而微微露出的黑色印记。 静月神色一变,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印记她很眼熟,不会看错的,是先前黑虎堂的标志。 黑虎堂相当于地方的恶霸组织,多年来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且手段狠戾。 雁门官府的不作为,更是让其势力越来越膨胀,甚至还发展出了一批附庸者,简直狂妄。 而之所以说是“先前”,是因为黄敖来此地后,训练地方军队加强地方治理,又进行招安或酷刑,逐步击破了黑虎堂。 静月一直以为自黑虎堂被除去后,这一帮人早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如今竟还有人敢露面为祸百姓。 静月深知当初为除尽黑虎堂,官府和百姓付出了多大的力,又牺牲了多少精兵良将,心中不免深深忧愤。 她努力地平复了情绪,睁大双眼想看看现在场面上是什么情况。 想来这贼人为非作歹并非一天两天了,因他不只一个人对这少年施压,竟不知何时还号召起了围观的群众一起声讨这少年。 声势越来越大,周围人的指责越来越起劲,这贼人得意起来,竟直接上手将少年人推倒在地。 顷刻间,捼蓝色锦袍沾满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这少年,眼尾发红,随着倒地的动作,发髻也有些散落,着实狼狈。 他低着头,正失神般不知在想些什么,活似一个被负心人伤害的痴情人。 静月低头看到他身旁拳掌越攥越紧,眼下已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这拳头就要落在那人的身上。 不好啊,这少年被恶人给激着了,那可是要吃亏的啊。 即使他武力不凡,但谁知这贼人会出什么贼招,一但打起来,后果可不堪设想。 静月没来得及细想,脑子一热,便突然从人群中向前站了出来,站在了被人群围着的中央。 与此同时,人群旁一道湖水蓝色身影悄然停住了脚步,他微微蹙眉,默默地盯着人群中央的少女,孤勇却愚蠢,他却莫名想要看她的下一步动作。 原本人群中央的二人见突然又站出来一个人,使三人的站位形成了稳定的三角形关系,皆是一怔。 静月今日穿着紫蒲色月牙凤尾罗裙,一头卷发如瀑般散落脑后,垂到了腰间。 头上发饰随她这猛然向前的动作相碰,发出叮当的响声,悦耳,但场合不太美妙。 她依旧带着面纱,面部从山根往下皆被遮掩,只留一双眼睛正怒视着这贼人。 这贼人一看站出来的是个小丫头片子,自顾自打了个酒嗝,并未有丝毫惧意。 静月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早已熟练掌握当地方言。 刚才她见少年因言语不通而被无视,早已心急如焚,如今终于可以代替他与这贼人交涉。 倒地的少年见终于有“当地人”敢于为自己挺身而出,与这大高个壮士驳论,心中竟不免有些委屈。 这少年来自江南地区鼎鼎有名的钱氏家族,家中世代经商,安于江南一隅,享荣华富贵,就连天子也要给家族几分薄面。 他又是正统嫡子,扪心自问,打小从没吃过苦。 可自己的父亲,偏偏不安于此,自幼敦促他的学业,非要让他有朝一日考取官名。 明年开春,他便要进京赶考。 实在是被家里人逼得紧了,书也读不进去了,他便偷溜了出来,想在进京之前,来看看国家的大好河山。 谁知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雁门,本想着来看看这市集规模有多么盛大,哪料到刚来到这儿,便遇到了这档子事,真是倒霉到家了。 眼下这少女说着自己也听不懂的语言,似是在为自己据理力争。 看她那坚毅的眼神,应该是可以成功的,他那颗碎掉的心似乎在重新拼接起来。 只是这颗心尚未拼接完全,不知这女子说了什么,这贼人神色一变,如被激怒了般。 他突然惊呼一声,神色大变,从腰间拿起一把短刀就向着紫蒲少女刺去。 这速度实在太快了,只此一瞬,待众人听清这惊呼一声,刀已抵达少女胸前。 少年见此一幕,瞪大双眼,嘴中“小心”二字尚停在嘴中,耳中只闻恶霸的惊呼声。 静月也没料到他的手这么脏,只觉得此刻呼吸暂停,心似乎停在了嗓子眼,即将跳出来了,就连侧身躲开都忘记了。 这生死攸关之局,她大脑一片空白。 谁知,下一秒,一柄月白色长剑猛然间跃然眼前,在她眼前从上往下劈去。 叮咣一声,那短刀便落在了地上,贼人也受了力,吃痛直接“扑通”倒在了地上。 静月懵了几秒,发现自己还能呼吸后,大喘了一口气,胸脯没有节奏地极速起伏着,她顺着剑柄方向往右转身,眼中便映出了少年人的影子,肤色白皙如玉,还透着清冷的光泽。 他的眼眸很深邃,就像峡谷一般深不见底,静月看不清他的心思,元青色面具顺着高挺笔直的鼻梁遮盖了大半张脸,这人薄唇微泯,胡茬也修理得很干净,可周身又不是温润。 是,是冷漠? 静月看见了少年人眼中自己的身影,怔怔的,不由得愣在了原处。 这少年见自己身旁一袭紫衣,眉眼精致,只是如今眼睛呆愣着直直瞧着自己的少女,竟没有立刻躲开她的视线,一时也忘了收剑, 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着。 话说,这是他们的“ “是她。” 赵泊看清眼前人后,眯了眯眼眸,思绪倒回了过去。 今日清晨,赵泊和杜仲在接连几天风餐露宿的赶路之后,终于是到了这雁门榷市所在之地。 可此刻的状况,实在是人困马乏,两人便在街边找了一家客栈准备歇息一番。 可进了这客栈,两人便犯了难。 方才在路上没留意,可现在却发觉这周围的客人、店家全都说着当地话,两人根本就听不懂。 赵泊起初还没有放在心上,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看着店家。 等到店家言毕,他挑了挑眉,看了看旁边的杜仲。 可杜仲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谁知道这叽里咕噜的都说了些什么,可算是说完了。随即,他眨了眨眼,将目光移向了赵泊。 赵泊不知他这是何意,面目略带疑惑,连嘴都没张开,只从喉间发出了个:“嗯?” 杜仲弯了弯头,也发出来个:“嗯!” 这店家眼看着这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回答自己,也明白了几分。 所谓“看破不说破”,他正巧这几日闲得紧,有意逗逗二人,就这么微笑着注视他们,再没有开口。 赵泊觉得就这么被人看着,着实有些难堪。 现在这个场面,自己和府上那只供人观赏的孔雀有什么不同,怪不得自己好吃好喝的供着,可那只雀总是恹恹的。 罢了,罢了,现在不是追究这的时候。 赵泊低下了头,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问道:“嗯什么嗯啊,店主问了什么快回答啊!” 杜仲犯了难,“王,不,少爷,我也知道该回答了,可是,我根本就不懂雁语啊!你要我回答什么?” 赵泊顿感五雷轰顶,脸上的颜色都多了几分,“不懂雁语,那你方才是怎么找到客栈的?怎么和这老板相谈甚欢的?” 杜仲挠了挠头,自家王爷这脑子是不是累坏了,“少爷,现下还这么早,这一条街中,就这家店门外停留的马车多。 再说了,看这外观,也不难看出这是客栈吧!” 赵泊无话可说,努力维持着面上的体面,一计冷眼看过去。 杜仲撇了撇嘴:“至于这客家为何与我说这么多话,那还不是因为我事事有回应——店主每说一句话,我就眨眨眼、点点头,以表赞同。” 赵泊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还是胆子真大啊,什么也不会就敢随我来雁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