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起了头:“转转?一旦朕下旨要你前去,那可能就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没法返还京城!” 黄敖双膝一屈,重重跪倒在地,以额叩首,恭声道:“臣乃东政国当朝丞相,为陛下分忧,臣义不容辞。” 皇帝转过身去,再不忍看他一眼,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他绝不会选择黄敖前往。 “平身吧!朕,允了。” 黄敖依旧保持着原有姿态:“臣,还有一事相求。” 既然已经有了打算,孩子们,这次舅舅就自作主张一回。 黄敖希望皇帝能够下一道圣旨,准许自己带着黄敏的女儿们离开。 皇帝也想起了那个昔日豁达豪放的女子,其银铃般的笑声仍回响在耳中。 谁也没想过她竟会消散在后宅之中,既是旧人的遗愿,皇帝自然也就允了。 房门被打开,苏儒贞进入屋内,她方才给三位稚子讲故事哄睡。 三人精力充沛,问题不断,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哄睡。苏儒贞为他们掖好被角,吹灭烛火才回来。 她拿起披风为丈夫披上,提醒道:“夜晚风凉,注意保暖。” 两人,共同长大,相知相惜。 在苏儒贞这里,黄敖也不必太过坚强。 这些年,他的痛她也深有体会,难以接受。可眼前的男人身居高位,无法将情绪外露,只能自己消化悲伤。 她看在眼里,伤在心里。 “辛苦你了,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身边。如今还要离开家乡,陪我前去风沙之地,这一去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平日雷厉风行的黄相终于褪去了坚韧的保护壳,自嘲地笑了笑。 闻言,苏儒贞淡淡笑了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既然当日签订了与你的婚书,那这一切我都心甘情愿。”说罢,轻拍了拍黄敖的掌心。 夜已深了,静月早已进入了梦境,她好久没有睡的这么香甜了,嘴角还咧着笑呢。 车马已行数日,眼前的景观越来越陌生,也预示着黄府众人离上京城越来越远了。 北风的呼啸声越来越急,慢慢的,路上几乎不见人影儿,马车外一片萧瑟。整个大地都仿佛被冰层给封住了,了无生机。 若不是雁门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他们绝不至于在这样的天气赶路。 幼子们第一次离开上京城,深深体会了离别的滋味,脸上也笼罩了一层阴云,刚启程的那段日子,每个人都缄默不语。 等适应了路途上的生活,再转念一想,有亲人在身边,又有蜜果在嘴边,离别仿佛也没那么伤心。 这样的天气,在路上久了反而是遭罪。黄敖不想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日夜兼程。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路程已过半,现在将逢新春,且天气实在寒冷,听说前面官道都被大雪封了路,况且路况不明实在不好往前赶路。 也确实该休整一下了,马儿需要补充粮草,他们也得再采买些物件。再往前,怕是不好找铺子了。 马车在濂溪郡停了下来,黄敖付了六两银子找专门的马夫把马给牵走伺候了。快过年了,老百姓都想赚点钱,多给些也能让他们过个好年。 一家人在这里置办了年货,还添买了新衣,为新的一年做足了准备。 除夕夜里,一家人用过饭,听见外面热闹了起来。年纪稍大的孩子放起了烟花,年纪稍小的跟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 烟火绚烂夺目,光影映照上每个人的笑容上。 这一年,他们共同经历了至亲的离世,体会了苦涩的泪水,噬魂蚀心。 好在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他们一起奔赴在新的路途中,前尘往事全部抛在身后,这也是属于他们共同的新生。 只是,那远行的人早已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天地之间所留之人,独存于世之时,方觉悔改已晚,岂不为憾? …… 新春已过,但新春意味未减分毫,濂溪郡热闹的市井气息着实和上京不同。 黄府一行人在濂溪休整了十余日,深觉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依山傍水,自然条件好,建设的堤坝也极大的发挥了地势优势,农业生产所出可谓富余。 濂溪民风淳朴,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里属实是一个休养胜地,人人丰衣足食,可见这里的治理也是下了功夫的。 想到这,黄敖的眉头自然舒展开来。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前人的志向指引着他的为官之路。 因此,当年小妹生下一女,他便为小女取字为“安寒”。 院子里吵闹了起来,黄敖的思绪也不再停留从前。 “对啊,对啊,刚才小虎还说那个灯会特别热闹,别的地方绝对比不上呢!” “真的假的,真有他说的那么好,他不会是唬你的吧。” “才不会呢!不只小虎,话本上也说了,话本可不会有假的,这里的灯会一定特别特别好。” “那我记起来了!我还记得舅母说会有很多小兔子形状的花灯呢,肯定特别漂亮。” “可是那有什么用的,我今天早上起来还看见母亲正在收拾箱子里的衣服呢,我们快要离开了,估计是看不了灯会了。” “啊?” “唉!” 客栈院子里叽喳的声音戛然而止,三个小孩凑到一起畅想着灯会的繁华,花灯的奇妙,脸上雀跃。 但又想起来他们即将就要启程,不免叹气忧伤起来,丝毫没注意黄敖正抬脚向他们走来。 静月首先注意到了舅父,乖乖地叫了一声:“舅舅。” 随即脸又垮了下来,眉眼中是藏不住的失落。 黄敖看着三人垮下的小脸,觉得可笑,但还是故作镇静:“思姚啊,你告诉舅舅,你们三个为什么都垮着一张脸呢?像三个受欺负的小花猫,是谁欺负你们了吗?” 听到这儿,在屋内监督静雯、伯翼、仲亭几人课业的苏儒贞也闻声而来。 见母亲出了门,仲亭一秒也装不下去了,把书往旁边一扔:“表姐,大哥,咱们也出来看看嘛! 都在这温书温了一上午了,不该出去转转吗? 孟子老人家都说了,‘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你们说,是不是啊?”说到最后,他还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装模作样地捋了捋尚且没影儿的长胡子。 静雯把书合上,揉了揉太阳穴:“确实也该休息一下了,有人看书看得脑子都糊涂了。”她起了身:“哦,对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把房门关紧一点。” 仲亭看着静雯出门的背影:“唉,我这好姐姐还怪关心我的,不过我这身体好得很,晚上就算不关门也不会着凉的,嘿嘿!” 伯翼敲了敲他的头:“你个白痴啊,安寒这是说你脑子糊涂了。还有啊,你晚上一定不要来屋里找我睡,你是纯阳之体不怕邪,我可害怕啊!” 仲亭跟着往前走,挠了挠头:“你们俩到底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因为啊——‘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是先贤孔子的名句啊,孔圣人今天晚上被气得都要来托梦教导教导你,怎么会有这么不开窍的脑袋!” 伯翼的声音在空中传荡着,语气中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仲亭摸了摸鼻子:“哦,是吗?是孔圣人说的吗,看来今天又学习了新东西,也不算没收获! 喂!你们两个,走得太快了,等等我!” 院中,静月想了一下,委屈巴巴地开了口:“舅舅,明日便是上元灯节了,小虎说,灯会戌时就开始了。我们明天不赶路,看完灯会再走好不好?” 那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盯着黄敖,往后看,一双小儿女也同样以带着渴望的目光盯着他。 黄敖和苏儒贞相视一笑,点点头算是允了。 “妙哉妙哉!我终于可以不用温书,能出去玩了!”仲亭满脸欢喜,激动地一跳三尺高,倒是吓了黄敖一跳。 旁边的静雯、伯翼低头扶额,脸上却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昔日在京,一到上元节便要入宫赴宴,宫中舞乐年年相似,黄敖尚且对其没有兴趣,何况被宫中各式各样规矩束缚,浑身不自在的孩子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