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如同被套上了一个无形的铁箍,被看守得风雨不透,水泼不进。 竟真是寻不出半点可供“做文章”的漏洞来。 这情形,倒让唐玉有些看不分明了。 是她们另有更隐秘的沟通渠道,正在暗中谋划着其他事? 还是说,在侯府这般严防死守、密不透风的看管下。 对方那原本就未必周密的计划,已然被生生“守”死了,动弹不得? 一时之间,迷雾重重,难以看透。 唐玉与江凌川商议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 这日,唐玉应约前往清晖院,与崔静徽最后敲定四小姐江晚吟及笄礼的诸多安排。 崔静徽不愧为侯府精心培养的宗妇,行事章法严谨,面面俱到。 她拟定的及笄宴流程。 从宾客名单、座次安排、礼器陈设,到宴席菜单、乐舞助兴,乃至丫鬟仆役的调度、应急预备,无不详尽周密。 即便唐玉用最审慎、甚至略带挑剔的眼光去看,也挑不出半分错处与不妥。 体面、周全、气派,给足了侯府嫡女应有的排场。 这日,两人正对着一处宾客迎送的细节轻声商讨,推敲着是否有更稳妥的安排。 就在此时,锦缎门帘被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掀起。 四小姐江晚吟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桃夭,恭敬地侧身让开。 下一刻,江晚吟便款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裁的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月白绣折枝玉兰的薄烟纱。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赤金点翠蝴蝶簪,耳下垂着明珠坠子。 容颜娇美,只是微微翘着尖尖的下巴。 眸光在触及唐玉和崔静徽二人时,眸色微凝,带出了一丝骄矜与疏淡。 算你识相 江晚吟款款步入清晖院正房,对着上首的崔静徽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待崔静徽颔首示意后,她才在丫鬟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姿态是闺秀特有的端庄。 可那目光却在崔静徽和一旁的唐玉身上来回逡巡。 最终,她轻哼一声,不满道: “大嫂如今掌家,果然是愈发得心应手,威风八面了。只是,忙中出错,怕也难免。”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看向唐玉: “只是妹妹有一事不明——我的及笄宴,为何不去请我母亲一同商议定夺。” “反而要一个……文玉这样的奴婢,在这里一起相看、指手画脚?” “大嫂,” 她语气加重, “我母亲,可还没死呢!这侯府的内事,何时轮到一个外来人置喙了?”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当众打脸。 将唐玉的帮忙,定性为僭越与不敬主母。 崔静徽眉头微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她并未立刻动怒,只是用眼神安抚地,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唐玉。 然后才转向江晚吟,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平和: “四妹妹误会了。并非大嫂不去请婆母。” “实在是婆母这些日子一直身子不适,在院子里静养。” “她早已发了话,闭门谢客,不见外人,一应庶务也都交由我来打理。” “我便是再有心,想去和婆母商议,也是无力,不敢打扰婆母休养。” “此事,父亲和祖母都是知晓的。” 江晚吟被这话堵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但随即,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崔静徽,不依不饶: “好,就算母亲身子不适,需要静养。那我这个及笄宴的正经主子呢?” “为何不叫我来商议事宜,反倒要叫一个外人、一个下人在此?” 她说着,竟一把夺过身后大丫鬟桃夭手中正轻轻为她打扇的团扇。 自己有些烦躁地用力扇了两下,仿佛要扇去心头那股憋闷的火气。 她斜睨着唐玉,语气放缓,却更加阴阳怪气: “我知晓,如今文玉姑娘是我们侯府的‘大功臣’,是祖母跟前的‘红人’,是慈幼堂的‘活菩萨’。” “府里上下,怕是比我这个正经的四小姐还要重视、还要体面!” 她“啪”地一声将扇子按在桌子上,目光如冷箭: “可即便如此,她也是个下人,是我侯府用月例银子养着的!” “一个下人,再体面,再得脸,又有什么资格,来掺和、来置喙我江晚吟的及笄宴?!” “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说我建安侯府没规没矩,尊卑不分了?!” 这番话说得咄咄逼人。 一时间,室内气氛凝滞。桃夭等丫鬟早已吓得低下头,屏住呼吸。 唐玉静静听着江晚吟这番夹枪带棒的斥责,思忖了片刻,轻柔道: “四小姐言重了。” “文玉不过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全仰仗侯府主子们的善心收留。” “老夫人、世子夫人、以及府里各位主子的信任与提携。” “才能有幸学到一技之长,在府里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在慈幼堂略尽绵薄之力。” “此恩此德,文玉没齿难忘,从不敢有半分逾越忘本之心。” “至于与四小姐相提并论,那更是绝无可能,也万万不敢。” “四小姐您金尊玉贵,是侯爷与夫人的嫡出明珠,有父母双亲疼惜爱护,有老祖宗悉心教养。” “更有世子爷、世子夫人这般出色的兄嫂护佑周全。” “您是天上的云,文玉不过是地上的尘,云泥之别,何来比较?四小姐实在不必妄自菲薄。” 江晚吟脸色微微一变,刚要反驳,唐玉却已继续温声道,将话题引向正事: “再者,四小姐的及笄宴,乃是侯府近年来一等一的大事。” “阖府上下,从老夫人、侯爷、世子爷,到内外管事、各院仆役,乃至门房小厮、巡院护卫,无人不重视,无人不精心。” “宴席的排场布置、酒水膳食、宾客迎送、人手调度……桩桩件件,千头万绪。” “又岂是文玉与大奶奶两人,能够完全看顾得过来的?” “不过是各司其职,尽心竭力罢了。” “文玉今日在此,也不过是奉大奶奶之命,帮着核对些琐碎细节,绝不敢有半分‘掺和置喙’之心。” 说到此处,她甚至微微侧身。 将面前摊开着流程单子和物品清单的桌案,朝江晚吟的方向让了让。 脸上笑容诚挚,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与邀请: “文玉愚见,四小姐您今日亲自移步清晖院。” “定然是心中极为重视这场及笄礼,有自己的巧思和想法。” “这才特意前来商议指正的。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江晚吟: “及笄宴是四小姐您的大日子,自然是以您的喜好和心意最为紧要。” “有四小姐亲自来参详调整,这宴会定然能办得更加尽善尽美,更合四小姐的心意。” “四小姐,您请看——”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谨,毫无勉强。 “……” 江晚吟原本是疾言厉色、蓄足了气势而来。 她是憋着一股火,准备狠狠发作一番。 最好能看到文玉惊慌失措、哑口无言,甚至被训斥得抬不起头的丑态。 好出一口这些日子被冷落、忽视的恶气。 可万万没想到,她这蓄力一击,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非但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反弹的力道还让她自己胸口发闷。 她这番话,从头到尾,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她连发作的由头和借口都找不到! 若再纠缠,倒显得她这个“正经小姐”小肚鸡肠、无理取闹、不识大体了! 看着唐玉那谦恭有礼、毫无破绽的相邀姿态,和特意为她让出的商议位置。 江晚吟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颊微微发烫。 她哽了哽脖子,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团扇,指尖有些发白。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哼……算你识相!” 目中无人 江晚吟接过白芷恭恭敬敬递上来的,厚厚一沓及笄宴各项安排明细。 终于暂时按捺下心头那点因唐玉的话而生的憋闷,安安分分地垂眸翻阅起来。 室内一时只余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她看得仔细,秀气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显然是在逐条审视。 然而,当目光落在“醮礼用具”一项时,她的眉头骤然拧紧。 她抬起头,目光不善地看向崔静徽,质问道: “这醮礼上,奉醮子酒所用的杯盏……是浅粉釉缠枝莲纹酒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