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波逐流的人终于有了逆流一次的勇气。 简书颐说:“你不在乎我在乎。” 方立函的眼波在她的表情里静了片刻,感受到她似乎并不愿意接受这个局面。他见简书颐今天的情绪不高涨,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些预感。 他说:“换句话说,假设我没有原始积累,我可以给人打工,你能上班,江轸也能上班,我也是高材生,我不行吗?” 简书颐困惑道:“你要为了我去打工?” 方立函:“不是想到关外牧马放羊吗?我陪你。” 简书颐低了头,心酸难抑的关头,一个微信电话解救了她。 明天要开工了,同事这两天在问她工作上的事。 她竖起屏幕给他看了一眼:“有个工作电话。” 方立函点头。 简书颐起了身,快速地走到一旁接听,电话很快就结束,她又绕进一边的洗手间。 她不知道刚才眼底的湿气有没有很明显,对着镜子看了看表情,又擦干净了眼眶。 那天在雪山脚下,他接了一次他家里打来的电话,简书颐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方立函不跟她说这些事。 但她聪明地觉察到,和另一个女孩、另一边的家庭有关。 这件事似乎也无解,无解的事,就没有为此沟通的必要。 他父亲前几年受到重创,身体不好,没有年轻时候重整旗鼓的干劲了,他哥哥虽然能算是个顶梁柱,但实则一直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的科技公司里,家里的集团急需新鲜的血液来支撑。 在她看来,他好不容易有了可以不动荡的生活。 他明明可以安稳下来,步入正轨。 人的心理果真奇怪。 他不迁就的时候,她会想,你为什么不肯低头? 而如此郑重的关头才发现,那种想法从来只是撒娇赌气,我没有要你真的为我放弃这一切。 明明可以各自奔赴辉煌的前程,他为什么要为了她去打工呢? 他说出这句愿意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简书颐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淌落到大理石桌面,几乎流成了一条河。 哭了一会儿,她不想再纠结了,强硬地逼了自己一把。 简书颐曾经被一双皮鞋磨破了脚,后跟的伤痕好多天才恢复。 那时,她走在他的身边,想到了“在刀尖上行走”的小美人鱼,心里嘟哝,痛死了! 而此刻的简书颐整理好自己,再往回走的时候,才真正的懂了小美人鱼的痛。 明明今天的鞋子很舒适,但是每靠近他一步,都在加重她内心的撕裂。 原来真正的疼痛不是在脚上,是在心里。 她踩在刀尖上,一步一步,走回他的身边。 方立函等着她,没碰桌上的东西,他最近好像也挺忙的,懒散地靠着椅子,接了个电话。 不过,简书颐来的时候,他就跟那头最后说了两句,挂了。 她已经恢复平静,眉眼里的红痕也在餐厅暗弱的灯光里变得无从察觉。 简书颐:“你不用去北京了,我被公司外派去加拿大了。” 方立函刚放下手机,就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他果真错愕了好一会儿,问她:“短期还是长期?” “工签是七年。” 方立函神色沉静看着她,但沉静的深处,有一丝不易参破的复杂。显然,他是有一些措手不及的。 简书颐:“不说话是在心里算几岁能回来吗?” 方立函:“还好,没到30。” “你等我?” “可以。” “……” 简书颐稍微垂了垂眼睛,将一阵仓促而激烈的情绪掩饰过去。 她问:“那我要是决定留在那边呢,那你要去找我吗?” 方立函尚未应声,简书颐又道:“如果七年之后,我没有选择留在那里,你呢?再跟我回来?” 方立函不解地摇头,说:“因为你现在通知得很突然,我没办法一秒拍板决定我能跟你走,但我们可以再做商量,工作问题,去留问题,我还很年轻,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觉得赚钱很累,我养你也可以——”简书颐:“我不用你养。” “意料之中。”方立函说,“那你顾你自己的,我再考虑我这边。” 倪青葵的话还真的应验了。 她今天本来没打算说难听的话的。 相互沉默片刻,简书颐出了声,语气冷肃地问他:“你没有自己的规划吗?” 她说:“你的人生就是跟着我浮动吗?以后都打算这样?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你明明在这里继续当你的公子哥,不必跟着我奔波,不必从头开始新的事业。你有很多钱,你很厉害,但是你的阶级,你的人脉网,你家里给你的支撑,这些全都不可以因为你非要跟我走而断掉。你能在那些酒局上得心应手,这不是钱能买到的。” 简书颐一串话说下来,方立函听懂了她大概的意图:“你这是在为我考虑吗?” 方立函勉力一笑,他似乎还在贪恋她渗漏不多的一点爱意:“我认为不用。” 他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走,但是现在两难的关头,我们总得有一个人做出让步,不然你觉得这事还能怎么解决?” 简书颐:“分手就可以解决。” “……” 方立函的话还没说完,在她撂出这句解决办法的一瞬,他怔了一刹,突然忘了后面要说什么了。 空气在此刻凝固下来。 他语气也冷下来一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简书颐:“我知道。” 方立函尽力冷静了一会儿:“我是在认真地考虑解决的办法,你去加拿大,可以,我没阻拦你,首先你去多久,没有定下来,现在是公司发给你的工签,你只是以工作外派的身份出去的,你是属于这个公司的,你明白吗?想要在国外永久居留的可能性非常低,你领导是不是给你画饼了?但现实情况是,你就算在那边工作七年,最后大概率还是要回国——”简书颐摇着头打断他:“什么叫就算七年?你觉得七年很短吗?即便能回来我也不想商量了,我讨厌异地。” 方立函不假思索:“我可以去见你。” “……” 克制了很久的思绪快要崩塌。 简书颐抬手撑了一下额头,胳膊肘撞倒了桌上那杯水,她竭力忍耐地扶着额头,牙关里痛苦不堪地挤出几个字:“我不要。” 简书颐已经有点混乱了。 她的逻辑失序了,她不想再去想留不留,留几年。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好讨厌异地恋,她真的不要再飞来飞去了…… 杯子里的水不多,旁边的侍应生见状,赶紧过来把桌面擦干净。 简书颐缓了缓,没有让眼泪流出来,又说:“我好像也没答应跟你过一辈子吧,我们从来没认真讨论过结婚的事,为什么突然这种把自己许给我的姿态?你这样粘着我,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来说是负担。” 在他怔忡不语的片刻,简书颐语速飞快地说下去:“外派的通知下来很久了,最近我一直在考虑,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的,我们可能要结束恋爱关系了。” 方立函沉默很久,语气也沉了一些:“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简书颐:“有什么可商量呢?这份工作我是一定会接受的。” 他低垂着眉眼,好像连呼吸这件事都变得有些困难。 沉默很久,方立函慢慢地吐出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偏眸看向窗外,语气淡下来一些:“你知道吗?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时候,我觉得特别震惊,这里居然可以看到整个江城,原来在45楼看到的人这么渺小,跟小蚂蚁一样,那种感受不能叫开心,但是挺惊奇的。可是你不一样,你不会惊奇,因为你从小看到的是这些,但我从小看到的,是水浮桥的天空。” 她重新望向对面的方立函,接着说:“你那天也进去了,就那个窄窄的巷子,你跟我说,再往前走一走就看到了,我听进去,我当真了。 “前途对我而言的重要性,你可能无法理解。如果说前途太宏大了,那就是钱。我需要钱,我要特别特别多的钱。我努力学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赚钱。我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了,我很开心。 “不是我要这样对你,是在我的优先级里,爱情排在最后,一直以来都是。” 她说完的这一番话,方立函听懂了。 他回了一句:“我理解你。” 他眼神克制着动荡的情绪,平静地看着她,又说:“我想知道,你在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我?” 简书颐脱口而出:“没有。” 她说:“我只在乎我妈和倪青葵。我跟倪青葵不是需要每天见面的关系,我妈会跟我走。” 方立函:“看来你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