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虚虚地盯着她收紧怀里两册书的手臂。 简书颐今天没背书包,就带了两本练习册回来。 方立函问道:“你跟他什么矛盾?” 简书颐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好奇他是怎么得出结论的:“我跟他能有什么矛盾?” 方立函说:“看着对你挺不客气的。” 他也很会察言观色。 简书颐云淡风轻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们男的不就小肚鸡肠吗?什么仇都要报复回来。” “你们是谁们?”方立函撑着额头,笑得无奈,“好倒霉啊,又被连坐了。” 她冷静地说:“你跟他罪名不同,但也是个罪魁祸首。” 方立函笑得十分冤枉,又被她气得无计可施一般:“招你惹你了?” 简书颐看着他弯起来的眼睛,还有因为笑声而轻轻震动的喉结。 她说:“听说你写署名了,我还挺惊讶的。” 方立函嗯了一声:“实名举报,这样的话,他再找碴也是找我的,转移战火,不会再让你心烦了。” “……”静了几秒,简书颐判断道:“可疑。” 他好笑道:“见不得别人对你太好?” “有的放矢,目标明确。”简书颐笃定道,“相当可疑。” 方立函眉眼弯弯,笑得倒是很清澈:“天地良心,我纯粹是个好人。” 简书颐不再看他散漫的姿态,把视线投向窗外的霓虹:“不过你还挺机智的,我都没想到这一招。” 方立函说:“你不是没想到吧,你只是觉得,忍一时风平浪静?或者你这样做了,得不偿失,承担不起更严重的后果,比起争个高低,你更需要清净。” 在她微微诧异的眼色之中,他接着说道:“但你想没想过,他看你认一次错,尝到甜头了,很可能会变本加厉地继续挑你的错。” 简书颐看了他片刻,话锋一转道:“你也喜欢攻克难题吗?” 他说:“我讨厌做题。” 她冷冷一笑:“那你一眼看到答案?秀智商呢?” 方立函笑着回应:“我在说事情,你在说什么?” 简书颐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地开口:“还有一个点,你没有想到,我在怀疑,是不是我错了,因为我当时居然在想,如果是你,你肯定不会跟他吵起来。” 方立函从容地说:“我崇尚中庸,我喜欢给自己台阶下,也擅长给别人台阶下。” “但你的署名行为很不中庸。” 他破罐破摔,懒洋洋地搭腔道:“是啊,为了让人反咬一口,说我可疑。” “为了你的目的。” 方立函但笑不语。 简书颐接着说:“可能温柔一点的处理方式,会赢得更多的支持,不一定是说吴老师这件事,无论是面对老师还是同学,我没有办法坦然地去接受眼里的砂子,有时也会思考,对糊弄和瑕疵不能容忍,所以嫉恶如仇,是不是有这样的必要?” 方立函安静了一会儿,思考她的问题:“如果这个砂子真的干扰到你,你就去处理,如果没有,你就任由它存在。” 简书颐:“不与傻瓜论短长?” 方立函:“有些人认知能力有限,和这样的人一争高下,不是影响自己的心力吗?对我来说,我是没有那么多精力缠进不必要的纠纷,我挺怕麻烦的。” 怪不得,别人扔坏了他的东西,他一点都不生气,原来好脾气的来源就是无视每个人。 简书颐笑了下,“你挺能忍的。” 方立函说:“我没有再忍,有一些人,你根本没有必要把他当回事。” “所以说,你常常给我一种对所有人视而不见的感觉。” “也不是所有人。” 简书颐挑眉:“你别告诉我,我是你的例外。” 他微微一笑:“不能这么说吗?” “那也太土了,我不会信的。” 方立函沉默地笑了一会儿,又说下去:“之前在书里看到一句话,我印象挺深的,你要认识到自己思考的边界,也认识到别人思考的边界。” 她觉得这话很熟悉,在脑内搜索了片刻后,感到意外:“这么小众的书,你怎么会看过?” 简书颐读过他说的这个句子,是一本标签为青少年成长、代际冲突、社会焦虑的书籍。 方立函笑道:“你自己放在架子上的书,一大通哲学思想,怎么净让我学会了?” 他要是不说,简书颐都忘了,这本书她当时捐给了班级的图书角。 那里的书籍,大家反反复复地拿走又放回,也不知道途中会流经谁的手。 原来他会看她的书。 更可疑了。 方立函捕捉到简书颐看着他时变幻莫测的眼神,他忽而问道:“为什么总是看不惯我?” 简书颐直言不讳:“如果你真的很好奇,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吐槽一天一夜。” “别了,那我恐怕吃不消,”方立函啼笑皆非道,“说个你最介意的。” “当然是不努力,”简书颐掷地有声说,“我讨厌懒散的性格。” 就像他此刻,慵懒地陷在座椅里的样子,又或是在学校里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的任何样子,几乎总在与她对抗。 方立函说:“如果我说,我不用努力,是不是又要罪加一等?” 简书颐却道:“未必,极致的坦诚可能是加分项。” 他不置可否地勾唇一笑,但很敷衍,眼里没什么笑意,像是并不认可她的意思,但不得不发挥出他中庸的退让之道,保持住他收放有度的分寸感。 不过,方立函并没有完全回收自己的边界。 在缓慢的思考过后,还是有所选择地,向她泄出一丝真实的心迹。他声音低沉,语气也轻飘飘的:“运来则发,运去则平,这是命运,我比较信这个。” 简书颐沉吟片刻,好奇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他靠在座椅后背,双眸轻敛,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随波逐流,还能怎么应对。” “如果我偏要逆流而上呢。” 他看向她:“不累吗?” 简书颐默了默,说道:“我是人往高处走,你是水往低处流。所以你不必问我累不累,没有相互理解的能力,质疑就没有意义。” 她不喜欢懒散消沉的心性。 她也不信命。 方立函点点头,“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他抬起眼睛,漫无目的地扫向高架桥之下的景色。 在他的视野之外,简书颐打量他片刻,看着他俊朗深邃的侧脸,又注意到他喉结的轮廓,再往下,干净的脖颈线条藏进松散的卫衣衣襟之中,方立函用手指撑着下颌,有韧感的竹节在一段段路灯灯影下,忽明忽暗,修长漂亮,从侧面视角看他,浓密的睫毛之下,眼睛的弧度也精致。 她觉得他穿卫衣很有少年感,黑色也很衬他。 她喜欢他穿的这件衣服,或者说,他穿这件衣服的样子。 简书颐忽然指了一下他的衣服:“身上有猫毛。” 他回过神:“哪里。” “肩膀。” 方立函稍稍低头,大概的扫了一眼:“我怎么没看见。” 简书颐:“你在装瞎,想让我凑过去帮你捡掉?” 方立函看向她,气笑说:“你就总把我想象成一个混蛋。” “你不是吗?” 简书颐这样说着,但还是靠近了。 两根猫毛粘在离她更远一侧的肩膀下方,简书颐要稍微越过他的身体,才能够到。 车里本就昏暗,她的影子覆过来,将他下颌与喉结部位的阴影压得更为深浓。 她轻轻用手捻着猫毛的时候,注意力却在他泛着青气的下巴,以及柔软饱满的嘴唇,在清理的同时,简书颐忽然说了句:“你长得很帅。” 方立函没有看肩膀上的猫毛,而是正在敛眸看她的眼睛,闻言一怔:“嗯?” 简书颐坐回去,语气冷静:“实话实说,还是有优点的,但仅限于此。” 他失笑一声:“谢谢。” 南风巷到了。 二十分钟比她想象得漫长很多。 车子停在巷口,里头的路看起来悠长漆黑。方立函叫司机开进去,但简书颐拒绝了,“里面不好拐弯。” 她下车后,方立函也从另一侧下来了。 他说:“我送你进去。” 简书颐:“不用,谢谢你今天带我回来。” 方立函坚持了一下:“送送你吧。” 简书颐捧着书,回眸严肃地看他,十分镇静地告诉他:“我住在这里三年多,去掉寒暑假,至少有700天,上下学来回走,1400次,没有出现任何安全问题,不劳少爷挂心了。” 班里不少人打趣他,叫他少爷。 但是简书颐叫得很不对味,她字正腔圆,带着深深的讽刺意味,还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音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