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简书颐的设想之中,最理想的局面。 简书颐买了一套新的数学练习册,翻开,最基础的题型她直接跳过,碰到稍微复杂一点的,写一下大概的解题思路,不必算出答案,只有遇上真正有难度系数的题目,她才会摩拳擦掌地展露出跃跃欲试的征服欲。 难题会让她兴奋,攻克难题是简书颐的人生最有趣的事情。 方立函是第一晚自习中途回来的,简书颐听见前面有人扣了扣敞开的门,晚修的老师说了句进。 她没有抬头看他。 余光里,男生从前往后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路过她的桌子时,卷过一阵无形的风,掀起她试卷的纸张一角。 简书颐对完了答案,把写了满满两页的草稿纸掀过去。 做出题的成就感让她心情不错,简书颐的思绪从题海中抽离出来,她给方立函传了个纸条,问情况:【猫没事吧?】 方立函:【去医院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送回它妈妈身边了】 简书颐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它妈妈的,不过方立函跟流浪猫接触得多,不足为奇。 她没再给他回复。 没过多久,一张纸条又飞到桌子上。 方立函:【疼】 简书颐:【什么意思?】 方立函:【腰】 简书颐:【撞得又不重】 方立函:【挺重的】 简书颐:【那你去检查一下】 方立函:【皮外伤,青了】 简书颐:【鬼话连篇】 方立函:【你自己看】 简书颐:【你现在就脱了,让大家一起判断】 方立函:【不雅】 简书颐:【所以说这些?是要我负责?】 方立函:【嗯嗯】 他的字挺好看的,潇洒飘逸,笔锋有劲,像练过书法。 字如其人是真的,清朗俊逸得很一致,但此刻,漂亮的字迹并不让她觉得顺眼。 简书颐回头,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 方立函托着腮,正漫无目的地盯着她的后背,像是在走神状态里,等她过回头,与他对视上,他的眼神聚焦在她脸上,露出一抹堪称顽劣的笑。 简书颐写:【我一定会把你死皮赖脸的行径公之于众】 方立函回:【等你】 简书颐:【别把我当你的猫逗】 方立函:【你是你,猫是猫】 简书颐不回复了,又看了他一眼。 他嘴角那一点戏谑的笑意没有褪去,弧度反而更加深了一些。 简书颐把字条扔了,岿然不动,安心做题。 高三的晚自习下课时间比低年级晚,简书颐回家的末班车在响铃15分钟之后,如果按照她的正常步行速度,从教室走到车站,是来得及的。 但是今天下课,她去问了数学老师一道题目,结束之后,再赶去车站,时间就有点紧了。 等简书颐到了站台,78路的车尾气刚刚散去。 简书颐并不着急,走到站台旁边,看还有没有余下的车,转身看路牌时,她瞥见路对面,刚刚驶进车流的一辆轿车。 方立函跟她的确是反方向,他家里的车每天就停在对面等他。 简书颐在凝神看路线的时候,从反光的玻璃板里扫到,那辆车居然又绕回来了。 漆光的黑色轿车打着双闪停在后边,车里的人下来。 方立函走到她跟前,站在她的侧后方,他就站在那儿,悠悠闲闲地跟她一起看了一会儿路牌,大约十几秒后,少年的视线从车牌转移到简书颐的侧脸:“车已经开走了吧,你在研究什么?” 她依然在仔细地研究线路:“还有一班,我看怎么用最快捷的方式转到家。” 方立函说:“最快捷的方式就是跟我走。” 简书颐说:“不考虑。” 她几乎脱口而出,像个毫无感情的拒绝机器。 秋风扫过女孩子秀气的侧脸,她骄傲的肩膀虽然清瘦,看起来薄薄窄窄的,但始终优雅地舒展开,鬓角的碎发被吹乱在鼻梁上,露出清晰漂亮的下颌线,风停了,发梢停落在鲜艳的唇角。 “145路,到水浮桥,再30路转到槐树庄,”他已经帮她一键查询好,“槐树庄很偏僻,开过去起码要40分钟,你确定到时候还有车到你家吗?” 方立函查完后,收起手机,手也顺势插进兜里,他露出一点指挥若定的笑,正歪着头注视着她。 简书颐在他来之前就发现了,她已经没有转车的选择余地,但是碍于他在场,她又硬撑着站了一会儿。 她拿出手机,说:“我让我妈来接。” 他提醒:“这么晚了,阿姨也不休息,陪你在这儿折腾。” “……”简书颐准备打电话的手稍稍顿在那里,视线也从手机屏幕上虚焦。 钱玉玲过来的话就是骑电动车,要很长时间。 要是倪青葵在就好了,她爸爸可以开车过来把她们一起接走。可惜倪青葵最近都在音乐附中练琴。 打车太费钱了。 简书颐把注意力放到旁边停了好一会儿的车子上面,耳畔又听见他含笑说道:“看在我特地下车邀请你的份上?” 简书颐微微一愕,看向他高处的眼睛:“看得出来,你很有礼貌,也看得出来,你架子挺大的。” 方立函只是刀枪不入地浅浅一笑:“走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说着,走到前面去帮她开门。 的确不是第一次乘他的车了。 甚至也不是第二次。 前年这个时候,临近竞赛,物竞组的学生要去江城大学练实验,当时不只是简书颐,还有别的同学跟他们一起,有人住得离江大很远,方立函就友好地提出送他们回去。 简书颐也有幸坐过他的私家车,但是每次车里都会有另一个同学,她几乎没有跟他独处过。 车里有一股香气,并不浓重,像是柠檬。 不是那种糖果、香精一般亮晶晶且发腻的甜,有如汁水沉淀下来,酿造出某种醇厚的酒,还有一点芬芳动人的清苦,悬在空气的更深处。 简书颐坐得很规矩,她本来就是个端正的人。 除此之外,也有着不敢多加试探的拘谨在——主要是怕弄坏了什么,被他这种小人讹上。 车后面挺宽敞的,正方便少爷叠起他的长腿。 方立函把腿架起来,鞋尖点在了中控扶手箱上,鞋底有好一部分都直接印了上去。这样的姿势,或许是为了他悬空的那只脚有个支撑点,不会歪到这边来踢到她。 其实不支撑也无碍,但是他怎么舒服怎么来,索性就踩在了上面。 无所谓,她暗暗地想,他就是把座椅都踩烂了也无所谓,反正这辆车是属于他的。 方立函问她:“你家住哪儿来着?” 简书颐说:“你刚刚不是搜过了?” “我只记得个大概。” “江北区南风巷。” 方立函对前面的司机说:“林叔,麻烦您导一下,先送她。” 林叔应道:“好。”看了一下地图,他又说:“这条路可能堵,好像是个大学城夜市。” 方立函说:“堵就堵,我不赶时间。” 简书颐认为他别有用心,打断道:“有没有更快的路?” 司机说:“有,高架路程长,但是省时间。” 方立函低眸,看着膝盖上的手机消息,看破不说破似的一笑:“那就绕吧。” 简书颐在路上习惯做题目或者背单词,但是车里光线很暗,对她的视线不利,她便也拿出来手机,先给妈妈发了个消息,通知她大概多久到家,随后,她又打开方立函的聊天框,好奇地一问:【你跟司机不太熟?】 方立函划下来她的消息通知,回了一句:【跟司机有什么好熟的?】 不知道这个司机什么时候开始接送他的,哪怕从高一刚入学,到现在也快三年了。 简书颐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收起来。 走最快的路,开过去可能也要20分钟。 难熬。 她找话说:“你哪里受伤了?” 方立函想笑:“刚才在教室不看,留着在这儿等我呢。” 简书颐说:“众目睽睽,你不要脸可以,但不能拖我下水。” 他语气懒散:“那你过来啊,自己掀开看。”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他腰腹的位置,黑色的卫衣有一定厚度,光是这样,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简书颐清冷的眼神往上,看向他和煦又疏离的笑脸:“说你不要脸,你还在这里发挥上了。” 方立函低着头,淡淡笑着,不说话。 简书颐又问:“你写的投诉信?” 他顿了顿,才想起来她说什么:“老吴?” “嗯。” “是我写的。”方立函听她突然提这个,不明所以道,“怎么了,他又找你麻烦了?” 简书颐说:“没,昨天在公示看到他的处分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