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伟光的手没了,没法指着简归池鼻子斥责,他自始至终没把墨峙当家里人,便难以置信侄子的无情,纵使他有错在先,简归池为了墨峙出气正常,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被质问的简归池此刻正沉浸在焦虑中,墨峙根本不能离开他的视线,他神经质地给墨峙又包了件披风,这个世界对于墨峙充满危险,不该放他独自外出才是,于是他又给墨峙的储物戒里堆了些防御法器。 老爷子让儿女们为坐在地上的简伟光找来族里的医修,颤颤巍巍地盯着双臂顺利接回,他站起身,代替简伟光指着简归池的鼻子,“目无尊长,胳膊肘往外拐,你哪配做简家人。” 此话一出,众人愕然,老爷子这是要把简归池驱逐出简家? 老爷子死死盯着简归池,紧张他接下来的反应。简归池对于简家有重大的价值,但必须给个下马威,他在逼迫简归池服软,今天简归池愿意低头道歉,日后也好拿捏一些。墨峙的存在,使他越来越担忧简归池不再对简家任劳任怨地付出。 简归池不紧不慢地为墨峙拢了拢衣领,“简家留不下我的丈夫,不过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既如此我自是没有理由留下。” 蒋伟光难以置信他的凉薄,血脉亲情比任何牵绊牢固,爹在气头上,简归池怎么可以顺势断绝关系,他顾不上伤势,“简归池,你住嘴!难道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没有这个男人重要?” “你和他认识才几年,我们可是几十年的血脉亲人。” 简归池只是轻飘飘地回了句:“你确定要和我提过去的事?” 此话一出,蒋伟光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没有接话,简家人神色各异。 见他果决,老爷子的犹豫消散,他下定了决心,“他早就对简家心生不满,既然要走,我简家也不留。” 墨峙在简归池心中的地位远远高于简家,长此以往,墨峙就是哪天被娘家的王家忽悠,说要把简家吞并,简归池一定上赶着送给他。 老爷子想明白了,同意他们成婚大错特错,简归池即便再优秀,再好用,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就是个祸害! 简伟光除开长相,没一处像他爹,他对每个亲人真心实意,眼瞅着爹产生了赶走外甥的心思,他踉踉跄跄挡在俩人中间,说好话,让他消消气。他惶恐不安,不过是赌了把大的,事情怎么往这个发展去了。 墨峙抓着简归池的胳膊,不对,归池的人生合该顺风又顺水,诸事皆宜,怎能断绝血脉亲情? 焦虑不安之时,简归池拍了拍他的手背,墨峙的心顿时安定来下,他不解,“就这么闹掰了?” 龙族内部交往简单,没有人类复杂的情感关系,简家人更是奇怪,相较于情亲,他们更看重简归池身上可以榨取的利益,就墨峙现在所认为的人类亲情来看,这段血脉实在不值得留恋。 可传扬出去,简归池日后的名声必然不好,简家添油加醋,没准背信弃义、不孝忤逆几个字将一直落在头顶。 此事也算因他而起,墨峙不免纠结,若是他一开始帮助大舅还债,归池和简家依旧会维持虚假且稳定的表面关系, 简归池“嗯”了一声,打断他的思考,“我本也不喜欢他们。” 简归池捧起他低垂的脸,抚平负面情绪,“无关紧要的人,断了也干净,别多想。” 他曾经受人之托,暂时接手简家,如今年限一到,简家又苛待墨峙,自然该给墨峙换个好生活的新环境。 断绝关系并非小时,很快,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和另外两个大家族的代表被请来,在他们的见证下,简归池和简家从此再无关系。 昨日大家伙和和美美在一起庆祝新婚,今日便翻脸,一刀两断,且断得果决,不知情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懵,简家疯了? 简归池头也不回地拉着墨峙离开,老爷子却将人拦下,拦的不是人,而是简归池拥有的东西。 老爷子挂念着债务,拉下老脸打感情牌,“简家待你不薄……” 家丑不外扬,除非有品行败坏的不孝子,做出严重影响家族利益的行为,才会当众被逐出家门,宣告他日后一切行径与家族无关。 若是家族曾经赋予过他巨大财产,他个人对家族的建设远远不抵所受益的,由家族有威望和权力的长辈商议一致,方可强行要求他当场打开储物法器,适当地取出部分。 简归池的能力暂且不提,这两年冲着他慕名而来的优秀修者不绝如缕,大大壮大简家的整体实力,绝不可能和那些个无所事事的家族蛀虫混为一谈,老爷子要求简归池开储物法器,实在不妥。 所以连简伟光听到父亲的话,都上前阻拦,更别说其他人,一阵唏嘘。 简归池并不意外地抹除储物戒上的防盗密文,丢了过去。 看热闹的外人仿佛自己被割了块肉下来,替他心痛,简家吃相难看,法器分为上中下品,以及极为稀有的极品,大家看极品法器被取出已经感同身受地一阵肉痛,他们竟连个中品法器都不放过,挑挑拣拣,留下一堆垃圾。 老爷子修为平平,有点脑子才被授权管理家族。如今年纪大了,脑袋发昏,自以为是在当众打简归池的脸,给他强加污点,被驱赶出家族的劣迹影响他的前途。但事实上,大家心里门儿清,被他个搅屎棍搅浑的简家,才是最大的笑话。 董流幸哼了一声,到了一定修为,可以开辟空间,老简随便丢了点东西在储物戒装装样子,真正的好东西他们可看不着。 真心换真心,一帮狗东西,不怪老简不亲不远地相处,不然以他的另一个身份,稍微有点帮衬的意向,简家还用得着把一个半死不活的灵脉捂着当做宝贝,就是给你后山铺满奇珍异宝又何妨? 他们要是看到老简为墨峙准备的好东西,怕是一步三磕头,头破血流也要把简归池磕回来。 但他深呼吸,像头牛一样沉重绵长地喘着气,还是非常地不爽,对于尊者来说,这点财富不过尔尔。但对于简归池来说,受到剥削是实实在在的。明明知道兄弟对简家所作所为毫不在意,可他心里头那股憋屈得不到缓解。 简归池任凭曾经有感情的至亲贪婪地剥削他的财产,心中的失望与委屈早在幼时便消散,现下只有感慨。他受亡母所求,答应照拂简家,即便约定的期限已过,简家人安分守己,他可以维持表明关系,一如上一世,宣称闭关,回到上界后偶尔窥见简家有难,也会暗中出手相救。 可他短暂的生命中出现了变数,遇到个万分重要之人,而简家容不下他,甚至伤害他。 却没想到墨峙总算有了脑子,“他们以前也待你不好吗?” 失忆给简归池带来影响不容小觑,起码现在,他有一瞬完全将墨峙当□□慕之人,而不是个需要保持可靠和坚韧的大家长,于是简归池点头,没有掩饰对老爷子的冷漠。 墨峙脸上一片单纯,问道:“是家族都喜欢欺负小辈,还是只有简家这样?”他是真心实意地疑惑简家的骚操作,毕竟赶简归池走,太过匪夷所思,简归池那么好。 董流幸在一旁怪叫,“怎么可能。” 墨峙懂了,他点点头,没眼光的东西。 老爷子早看墨峙不爽,听他阴阳怪气,不屑道:“简归池,管好你的丈夫。”如今撕破脸,他毫不顾忌地说出心里话,当着面骂墨峙是不入流的东西。 右方后山一道亮眼的白光闪烁,打断老爷子的呵斥,青灰色的烟雾迅速窜上天穹,倒影在每个人的眼里,画面壮观,震荡得人心神荡漾。 灵脉,炸了! 天然灵脉多为机缘巧合下生成,其中蕴含大量可供修者吸收的灵气,灵气不间断地流淌,时间一长,当灵气所剩无几时,灵脉自然而然消散,可后山的动静绝不是正常的消亡。 自古以来,灵脉莫名其妙爆炸的例子不是没有,原因不明,碰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如今,简家就是那个倒霉蛋。 简家灵脉多,等级最高,蕴含灵气最多的就那么几条,如今几条被赌输出去,能不能保住不好说,竟然爆炸一条,一日之内损失惨重,老爷子没力气辱骂墨峙,浑身失去力气。 爆炸来得突然,就像是老爷子行事不道德,得了报应。 墨峙顺势扑到简归池怀里,“好可怕。”众人一时不知他说的是形状各异的通天烟雾,还是老爷子面如死灰的脸。 简归池不虞,老爷子骂的太难听,侮辱性的词无端套用在墨峙身上,为老不尊。 远方天空出现一颗点,没等细看,灵兽一瞬千里,很快来到上方,满身金色羽毛,动作优雅漂亮,灵兽背上稳稳当当安有一顶华丽的轿子,轿子里头做的是谁不用多说。 四周一片寂静,留下翅膀扇动的声音。 天大的事,看到诀临尊者大驾光临,老爷子顾不得爆炸的灵脉,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笑脸相迎,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尊者,见笑了,家中不巧处理点家务事,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