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展开一只手,身体微微往前倾。“望众女子慎之!戒——啊!!”她的头发忽然被人从后面揪住。周向烛一把将人拽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力道让两人双双倒在地上。周向烛双眼从未从孩子的身上挪开过,眼见张子奕向自己这边倒来,她扑过去垫在孩子的身下。腰被张子奕结结实实的压在地上。她像是感觉不到痛,护住自己的孩子后,将她顶翻在地。周向烛抱着孩子连连后退,发红的眼睛怨毒戒备地盯着张子奕。张子奕正激情昂扬,骤然摔下,疼得仰倒,反应略慢了些。爬起来时,周向烛已经躲到人后。“贱人!”她怒斥一声,儿时遭受辱骂的词汇重新翻出脑海,高高在上被捧了半辈子的颐指气使在同一时刻发作。“给哀家抓住这个贱人!”声音犹如剪刀划破丝帛。“你个疯子,你要死就去死,害我的孩儿干什么!”周向烛气急了,大脑一阵阵眩晕,脚步虚浮,抱着孩子的手臂既想用力收紧,又控制着力气,浑身都在打颤。瞪若铜铃的眼睛怒视张子奕,生生逼出一滴泪来。“你恶毒残酷,若不是你奢靡无度,与皇帝争权,又何至于惹出这些祸事!”“不仁不德,反将怪旁人!我呸——”周向烛发丝凌乱,抛了那些体面,不要什么优雅从容,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真让人恶心!”贵妃与太后当众扯头花,一点体面不顾,这简直是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史诗级大戏。城墙上下,士卒军官,贩夫走卒都暗自瞠目,所谓天潢贵胄也不过如此。只是衣裳穿得比他们多几层罢了。这一刻,封建帝国从建筑到礼教,精心打造的身份碎了一地。城墙下,王勉仰面只见上面一个个黑色的头顶在动,听见上面的争执声,吞了口唾沫,趁无人注意,悄悄离开此处。他从死人身上扒下来一套下等内侍的衣裳,艰难地套在臃肿的身体上,抱着金银首饰,混在宫人里,向他记忆中旧宫宇的狗洞跑去。夏朝恩在佛堂没看见他,站在太极宫的高处,不多时就等到了王勉。他虽乔装了番,夏朝恩依旧可以一眼认出他。他歪了歪头,割掉他子孙根的人,他怎会忘记呢。“……那些王公贵族难……王勉翻进这座破旧的宫殿时还左右看了眼,确认周围没人。他将装着金银的包裹夹在腋下,两手捧着石头砸了数下。不当心砸中了自己的手指头,疼得他低声叫唤,但很快收声,回头看一圈。背后没有人,他抖着肉,翘着砸出白骨的手继续砸锁。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儿,门上的铁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王勉又回头看了眼,这儿是一处宫宇的后门,身后是一堵黑乎乎的墙,地上的砖缝里长了绿苔都没人管。没有人。他将门推开一条缝,将身子挤进去,跑进半人高的杂草里。从小门进来,穿过长满野草假山,跑过回廊,到正殿的后面,这儿放着几口装水的大缸。王勉跑到这个大缸面前,弯腰去拨开地上的杂草才觉手里还捏着块石头。“去你娘的。”他丢开石头,眼睛周围全是汗,低声咒骂,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笑。出口就在眼前了。只要爬过这个狗洞,沿着排水沟跑上几里路,他就逃出皇宫了!只要离开这儿,就是天王老子也奈何不了他!只要……他喘着气,翘着血淋淋的手指,奋力推开水缸,在转身的一瞬,瞥见身后有个影子。王勉僵着脖子,缓缓回头。夏朝恩端端站在他身后,闲适地靠在一根褪了色的花木柱子前,抱臂夹着一根手铳。双眼笑如弯刀:“干爹,您要去哪儿?”他朝自己这边走来,笑着问:“您不是说去哪儿都要给儿子带着,怎的?要把儿子抛下吗?”王勉双股战战,膝盖一软,重重地磕在地上:“我、奴婢错了,夏公公饶命……”夏朝恩的唇高高挑起,饱满莹润的卧蚕上,双眼冒着森森寒意。他如秃鹫,绕着王勉转了一圈:“王公公怎么会错呢?”“公公,”手铳的枪口戳上王勉的脸“可是奴才的救命大恩人啊。”话如情人在耳边呢喃,化成一根根寒毛小刺凉飕飕地扎进骨头里。王勉哆嗦个不停,冰冷的枪口把他的脸上的肉挤开,堆在一册,戳变了形。心下一狠,丢了手里的包袱砰砰磕头:“奴才罪该万死!公公饶命!求公公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