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从城东开到翡翠庄园,二十分钟的路程,脑子里的草稿来回改了不下五遍。车停进车库的时候,她又在驾驶座上坐了两分钟。 深呼吸。 再深呼吸。 然后下车,进门,上楼。 站在主卧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才抬起来敲了敲门。 “进来。” 闻韶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柚推开门。 卧室里灯光柔和,闻韶年斜靠在床头,头发半干,穿着一件深色丝质睡衣,领口松松地敞着一点。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放下,看到江柚进来,目光抬起来。 表情很微妙。 说不上是生气,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审视意味,像是猫盯着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老鼠,不急着动手,先看看你还能蹦跶几下。 江柚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本能地想退。 “站那么远干嘛。”闻韶年的声音不轻不重,“过来。” 江柚老老实实走过去,在床边站定,整个人的气势跟刚才在语音里侃侃而谈的模样判若两人,果然不管做了多久思想准备,还是忍不住怂啊。 闻韶年看了她两秒,然后慢悠悠开口:“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顿了顿,尾音上扬,又加了一个字,“嗯?” 江柚头皮一麻,脑子里警铃大作。 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语音都发了那么多条,装傻也装不过去。不如大大方方摊开讲,好歹显得她光明磊落一点。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相处方式有问题。” 江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像在做一场正式汇报。 “每次都是忍到实在忍不了才那什么,导致每一次都特别……失控。”她斟酌着用词,“那个网友说的饿狼效应,我觉得确实有道理。如果频率能固定下来,心里有个数,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就不会每次都像……” 她卡了一下,没好意思把‘像饿了三天的狗’说出来。 “……就不会每次都那样狼狈。” 说完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闻韶年。 闻韶年靠在床头,一言不发,就那么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完全猜不透在想什么。 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柚被这种沉默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开始冒汗,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小声问:“你……觉得呢?” 闻韶年轻轻嗤了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屑。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从哪看来的?” “不是乱七八糟的!”江柚急了,“我是认真查过的,那个帖子底下有人现身说法,情况跟我一模一样,她后来跟女朋友好好谈了,找到了适合的方式——” “一个匿名论坛上的陌生人说的话,你也信?” “可她说的有道理啊。”江柚据理力争,“你想想看,我每次为什么会失控?就是因为间隔太久了,心里没底,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所以一有机会就——” “够了。说了这么多,听起来就一个意思。” 闻韶年打断她,看着江柚,目光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想睡我吧,搞这么多理由出来。” 江柚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没法完全否认。 毕竟确实想,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对,我想。” 闻韶年挑眉,看上去却并没有生气,更像是无语。 “但想睡你和喜欢你,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啊。” 江柚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说得很认真,“闻总,我觉得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每次都那么压抑、那么紧张,事后又别扭,像犯了什么错一样。”她停顿了一下,咬着嘴唇,“我觉得……这不应该是负担,而是感情的一部分,应该是……恋人间享受的事。” 再停顿,然后又吐出一句:“我觉得这不是病,不应该当病治疗。”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江柚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勇。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闻韶年看着她,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目光里多了一层若有所思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答,靠在床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江柚紧张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断她。 过了好一会儿。 闻韶年拿起手机。 “你说的这些,我需要听一下专业的意见。” 闻韶年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严谨,像是在处理一个需要多方论证的项目。 “我打算做一次视频会诊,把专家和心理方面的医生都叫上。” 江柚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闻韶年已经在拨电话了。 江柚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已经接通了。闻韶年用几句简短的话说明了情况,语气公事公办,措辞专业到江柚怀疑她是不是提前准备过。 不到十分钟,视频会诊就接通了。 平板屏幕上出现了好几位医生。一个是之前见过的主任,还有相关的专家团队。另一个是新面孔,年纪不大,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很温和,应该就是心理方面的专家。 江柚被闻韶年拽着坐到她旁边,面对两位医生的目光。 “说吧。”闻韶年看了她一眼。 江柚尴尬无比,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讲,这下是彻底不要脸了,有的没的全说了。 心理医生听完之后,推了推眼镜,倒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点了点头,说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个思路有一定依据。长期的匮乏感和不确定性确实会导致个体在获得资源时出现过度补偿行为,建立稳定的预期和安全感,对缓解这种失控反应是有帮助的。 主任也补充道,从生理层面上说,规律的信息素交互可以帮助双方的腺体建立适应性,降低每次接触时的应激反应强度。当然,前提是做好充分的安全保护措施。 两位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会诊就结束了。 屏幕暗下来。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 江柚偷偷瞥了一眼闻韶年。 闻韶年放下平板,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江柚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的建议,”闻韶年顿了顿,“我可以接受。” 江柚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高兴,闻韶年又开口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得有足够的保护措施才行。” 江柚脸上的笑僵住了,上次被绑起来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那种感觉让她心有余悸。但她看着闻韶年的表情,知道这个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 “行。”她咬了咬牙,又赶紧补充:“但我也有条件。” 闻韶年看着她,等她说。 “你不能老是戏弄我。”江柚鼓起勇气,语速飞快,“我同意你做保护措施,但你也得照顾我的感受。我有正常的需求,你不能每次都拿这个来逗我玩,我们是平等的。” 说完之后她紧张地盯着闻韶年,做好了被怼回来的准备。 可闻韶年难得认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没问题。” 江柚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视死如归地伸出双手。 “行……那绑吧!” 闻韶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头,“老是绑起来多没意思。” 她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江柚定睛一看,是一个黑色的手环,很细,材质看起来不太普通,表面有一圈若有若无的蓝色光带。 “这是什么?” 闻韶年没回答,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把手环扣了上去。 “试试。” 话音刚落,手环上的蓝光闪了一下。 “嗷——!” 江柚整个人弹出去好几步,甩着手腕龇牙咧嘴,手腕上传来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麻感从指尖一路蹿到肩膀,半边身子都发软了。 “你电我?!”她瞪大眼睛看着闻韶年,表情写满了震惊和控诉,“你太狠了吧!” 闻韶年轻笑:“这是安全范围内的微电流,最多让人暂时浑身无力,伤不了人。” “什么叫伤不了人?我整条胳膊都麻了!” “那你信息素失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江柚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甩了甩手腕,委屈巴巴地瞪着闻韶年:“但是这也太狠了吧……” 闻韶年勾了勾嘴角,语调慢悠悠的:“我是在告诉你,训狗需要惩戒。知道什么时候能吃肉,什么时候该收嘴。越界了,就要挨打。” 江柚愣住了,表情一点点从委屈变成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