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话到嘴边,又像个哑巴一样,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做一个哑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转过身,推门离开了。 门合上的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不曾有人来过。 —— 闻韶年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桌上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慢慢洇开,晕出一个小点。 她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 心里不太舒服。 说不清是什么,就是闷,堵,像胸口压了块石头。 江柚要走了,这件事她早就知道,江澜那天说得明明白白。 可刚才江柚坐在沙发上,轻声说出“辞职”两个字时,她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没批辞职,批了一个月假。灵犀贴片的项目也没让她交接,还让她继续线上跟进。 为什么? 闻韶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一向是冷静克制的,江柚并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她太不可控了,并不符合她的要求。两人就这样好聚好散是最好的,让一切回到当初,就当是她完成了一次错误的投资,应该及时止损。 可是理智之外,却又有个声音不停的说: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这么多年你想要什么得不到,为什么非要自己克制?为什么不能任性一次?想要什么就做什么? 闻韶年疲惫的按了下眉心,压下了心头的烦躁,努力将心思放到工作上, 直到晚上回到翡翠庄园,闻韶年洗完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漆黑一片。 她闭着眼,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子里还是很乱。 江柚的脸总是一下一下冒出来。低着头认错的样子,红着脸说‘给我留点脸’的样子,站在门口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闻韶年烦躁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烦躁的蒙住半张脸,她很少做这种孩子气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慢慢模糊,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睡着了。 又梦到不想回忆的事情,还是那间卧室,还是那张床。 江柚趴在她身上,嘴唇贴着她的锁骨,一点点往下移,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闻韶年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混蛋……”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都在抖。 江柚舌尖碰到皮肤的时候,闻韶年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那股酥麻感从接触的地方炸开,像电流一样窜进四肢百骸。 “轻点……”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都发着颤。 江柚的动作真的放轻了。 轻得像羽毛。 从锁骨到肩窝,再到脖颈,一寸寸蹭过去,不急不缓,像在认真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 闻韶年闭着眼,呼吸乱得厉害,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有推开她。她的手指从床单上松开,犹豫了一下,落到江柚肩上。 江柚的嘴唇移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来,痒得人发紧。 “老婆。” “别叫了……”闻韶年偏过头,声音闷在枕头里。 “老婆。” “我说了别——” “你为什要我走?” 闻韶年的话停住了。 江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闷闷的,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失落。 “你都不留我的,你好狠心!” 闻韶年的胸口猛地一紧,想骂她两句,可出口的话却变了味道,最后滑出来的,竟然是另一句完全不同的话。 “你轻点。”她的声音低低的,每个字都在发颤,“轻点……别这么过分……” 她的手指在江柚肩上收紧了些,“我……可以不拒绝你。”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愣住了。 可下一秒,更让她没有预料到的话脱口而出。 “江柚,你能不能……别走了。” 话音一落,闻韶年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漆黑一片,她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衣已经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黏得难受。 闻韶年抬手捂住脸,指尖是凉的,脸却烫得厉害。 梦里的画面还停在脑子里,清晰得让人发慌。 那些触碰,那些温度,嘴唇碾过皮肤时酥麻的感觉,每一帧都像烙印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闻韶年放下手,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花板,胸口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后颈的腺体隐隐发酸,那种感觉这几天一直都在,不重,却始终存在,像某种固执的提醒。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指腹碰到一点微微发热的皮肤。 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闻韶年闭上眼,在黑暗里低声问自己。 因为贪恋那点本能的快感吗? 可她清楚,那个梦里真正让她胸口发紧的,从来就不仅仅是那些亲密触碰。 而是那句她迟迟没有说出口的话: 江柚,你能不能……别走了? 隔着手机的勾引 走之前,江柚专门把蒋婉清和江棠拉到厨房,压着嗓子叮嘱了一通。 “妈,我走以后你们该吃吃该喝喝,别省,我卡里还有钱,月底给你转过去。” 蒋婉清红着眼点头,又要拉着她的手说些煽情的话。 江柚赶紧往后躲了半步:“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又看向江棠,叮嘱道:“姐,你把简历投一投,找个工作先干着。” 江棠连忙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们了。” 江柚又交代了几句,才拎着包下了楼。 江澜的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了,豆豆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正抱着一只毛绒玩具打瞌睡,小嘴微微嘟着。 江柚拉开车门坐进去,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蒋婉清和江棠趴在那里冲她使劲挥手,隔着一层玻璃,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再多看,转过头,扣上安全带。 “走吧。” 江澜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离小区。车身轻晃了一下,江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像沉了一块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就是有点重。 --- 机场的流程很顺,江澜提前买好了商务舱,一路畅通。 豆豆倒是精力充沛得过分,从登机开始就兴奋个不停,一会儿要趴到窗边看云,一会儿又要翻江柚的包找饼干,两只小手恨不得同时伸进三个地方。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趴在江柚腿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饼干渣。 江柚给她盖上小毯子,伸手轻轻把饼干渣蹭掉,自己也靠上了椅背,闭上眼。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她迷迷糊糊睡了一半,醒了一半,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脖子酸得像是被人拧过。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出了到达口,江柚老远就看见养父江建国站在接机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视频的时候又白了几分。旁边是养母刘桂兰,脖子往前伸着,在人群里找她们。 一看到人,脸上立刻裂开来,小跑过来。 “柚柚!” 刘桂兰一把拉住江柚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角都红了。 “怎么瘦成这样?脸都尖了!”她摸着江柚的脸颊,声音里透着止不住的心疼,“你到底受了多少罪啊?” “妈,我没事。”江柚笑了笑,“就是最近忙,没怎么好好吃饭。” “真是的,忙得连饭都不吃了?”刘桂兰拉着她不松手,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回来就好了,好好养养,实在不行就别走了,在家多待一阵子。” 江柚没说话,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用力咽了回去。 江建国跟在后面,没刘桂兰那么夸张,但看她的眼神也满是心疼。他走过来,不声不响地接过江柚手里的箱子,声音低低的,只有三个字:“回来就好。” 江柚“嗯”了一声,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江澜推着行李车走过来,抱着豆豆,语气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爸妈说得对,你就老实在家里待着吧。不然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脑子不好使。” 江柚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接话。 刘桂兰赶紧打圆场:“澜澜别说了,孩子刚回来。” “我说的是事实。”江澜把豆豆塞进刘桂兰怀里,“行了,先回家吧,路上说。” 回家的路上,刘桂兰一直絮絮叨叨,一会儿问她吃得好不好,一会儿问她住得惯不惯,一会儿又叹气,说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回去认亲。 江柚含含糊糊地应着,有些话不知道怎么接,只觉得车开得慢。 到家后,刘桂兰又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江柚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