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人家看不上你,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江澜倒也没继续逗她,语气正经下来,“先跟我出国,到了那边再找专家看看,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江柚点点头:“嗯。” 下午办了出院手续。 江澜去前台结账的时候,江柚趁着空档,偷偷给蒋婉清和江棠各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姐来了,一会儿带她回家坐坐,你们做好准备。】 发给江棠的更直接:【姐,我大姐来了,脾气不太好,你千万别惹她。】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江棠那边就秒回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包。 江柚看着屏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出了医院,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几天没见太阳,外面的空气都新鲜得有点不真实。 豆豆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隔一会儿就回头冲她笑一下。 江柚看着小丫头的背影,心里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江柚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江澜和豆豆上了楼。 门是蒋婉清开的,一看到江澜,她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了起来,热情得有点用力过猛。 “澜澜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不累?渴不渴?我去倒水——” “不用了。”江澜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那些并不宽敞的摆设上,停了一瞬。 江棠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叫了声:“澜姐好。” 江澜看了她一眼,没应。 客厅里的气氛立刻冷了下来。 蒋婉清和江棠站在中间,姿态低得不能再低。蒋婉清搓着手,笑得勉强,江棠缩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澜澜啊,柚柚的事……我们真的不知道她受了这么多委屈,要是早知道,肯定不会让她——” “不会让她什么?”江澜打断她,“不会让她替你们扛这些事?” 蒋婉清的笑一下子挂不住了,嘴唇抖了抖,没敢接话,江棠更是往后缩了缩。 江柚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面,头皮都有点发麻。 她太了解她姐了,江澜发起火来谁都压不住,可她妈和姐姐也确实不容易,她是不忍心才帮的,并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但是这话她是不敢当着大姐面说的,而且因为答应了老板保密结婚的事,她住院对家里的解释还是工作意外受伤,事情根本就一团乱麻扯不清。 江柚实在不想让气氛继续僵下去。 “姐。”她轻声开口,“要不就算了吧,妈妈和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江澜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蒋婉清和江棠。 “我把话说直白一点。”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硬,“我妹不是你们的血包。自己的日子自己过,以后别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真活不下去,就自己找棵树吊起来,别总想着让她一个人扛。” 蒋婉清眼眶都红了,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江棠也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我和妈妈不是故意的。” 江澜没再继续说什么,把这页掀过去了。 她转头看向江柚:“我有几个会要开,大概两天。豆豆先放你这儿,你帮我看着。” “好。”江柚赶紧点头。 “三天后的航班,到时候我来接你。” “嗯。” 江澜弯腰在豆豆脸上亲了一口:“豆豆,听小姨的话,不许闹。” 豆豆抱着江柚的腿,仰起脸:“妈咪,我最乖了!” 江澜又交代了几句,拎着包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空气才总算松下来一点。 蒋婉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拍着胸口直呼:“天哪,你这个大姐也太吓人了吧。” 江棠凑过来,心有余悸:“简直像女阎王……柚柚,你从小就是被她这么管的?” 江柚苦笑:“差不多吧,不过她嘴硬心软,都是为了我好。” “太可怕了。”江棠抚着胸口,“我刚才看她那个眼神,腿都软了。” 蒋婉清也连忙附和:“可不是嘛,比你那个闻总还吓人——” “我要告诉妈咪!”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就看见豆豆站在茶几旁边,两只小手叉着腰,小脸绷得紧紧的。 “你们说妈咪坏话!”她鼓着腮帮子,义正词严,“我要打电话告诉妈咪!” 蒋婉清脸色一下变了:“哎哎哎,豆豆乖,我们没有说坏话——” “说了!”豆豆不依不饶,“你们说妈咪吓人!” 江棠赶紧蹲下来,掏出手机递过去,声音温柔得快滴水了:“豆豆宝贝,姐姐给你看动画片好不好?想看什么都行。” “我不要!我要告诉妈咪!” 蒋婉清也急了,转身去厨房翻出一盒饼干,哄着说:“豆豆吃饼干,巧克力味的,可好吃了!” 豆豆歪着脑袋想了想,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哼哼道:“那我再想想要不要告状。” 三个人这才同时松了口气,江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 接下来两天,江柚过得难得安稳。 每天的事就是带豆豆、喂饭、哄睡、陪她看动画片,或者带她去楼下小花园荡秋千。 豆豆特别黏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连上厕所都要在门口等着。 “小姨你快点!” “来了来了。” 小团子软乎乎的,贴在身边的时候,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能暂时被压下去。 可到了晚上,豆豆睡着以后,那些被压住的东西还是会慢慢冒出来。 江柚躺在床上,侧头看着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豆豆,脑子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闻韶年。 想起她摘下口罩的那一刻,锁骨上还没褪去的红痕。 她说“你是狗吗”的时候,咬着牙的样子。 还有最后那句“那就让这个错误结束吧”,转身离开时,门被摔得震天响。 江柚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像悬着什么东西,不上不下,堵得难受。 直到最后一天到了。 江柚知道,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她一大早把豆豆交给蒋婉清,自己换好衣服出了门。 地铁上人很多,她站在角落里,一路都在想待会儿该怎么开口。 辞职报告她昨晚已经在备忘录里打好了,删删改改好几遍,可真到要说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没底。 电梯在三十六层停下,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落在瓷砖上,闷闷的。到了办公室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闻韶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是一贯的冷。 江柚推门进去。 闻韶年坐在办公桌后,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扣得很严,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利落。 她抬头看了江柚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坐吧。” 江柚走到沙发边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安静了几秒,她先开口:“闻总,我来是想跟你说辞职的事。” 闻韶年没立刻接话,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又被她放回桌上。 “我姐后天的航班,我跟她一起走。”江柚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这段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灵犀贴片的资料我会整理好,交接给总监。” 闻韶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平平:“辞职的事,暂时不批。” 江柚猛地抬头:“什么?” “给你批一个月假。”闻韶年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一个月之后,你再考虑。” 江柚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对上闻韶年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她点点头,“谢谢闻总。那灵犀贴片的项目,我会把资料整理好——” “这个项目你做了这么久。”闻韶年打断她,“现在换人不方便。” 江柚又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线上完成就行。”闻韶年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不急,质量最重要。” 江柚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站起身,“那我去找人事走请假流程。” “嗯。” 闻韶年头也没抬。 江柚站在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闻韶年还是坐在那里,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如当初好看的晃人眼,移不开视线。 江柚忽然很想说点什么。谢谢也好,对不起也好,或者别的更复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