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自古以来很多太子最终并没有顺利成为皇帝,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君权对太子的限制。太子为副君,作为帝国的下一届帝王,自然会对当前的帝王产生威胁。刘据不就因此而死吗?可是今天,阿耶为什么还要把他留在太极殿内呢? 守门的宫人见太子殿下许久都没有发话,不由问道:“殿下可要进去看看?” 李承乾点头:“你开门吧。” 守门宫人为太子殿下打开承庆殿的宫门,等到里面灰尘散去,李承乾才慢慢走了进去。 其实殿内也没什么好看的,重要的东西早在搬家的时候就已经搬走了,里面只剩下一些家具而已。 李承乾倒是在墙上发现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他依稀记得这是父母为了记录他的身高而画的。 想到这里,李承乾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他继续往里走,走进内室,却发现角落里掉了一只做工粗糙的木制鸢哨。他上前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放进嘴里吹响,鸢哨便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他还记得这是阿耶不小心弄坏了他的玩具之后,特意亲手给他做的赔礼。现在想来,阿耶当时那么忙,还有功夫给他雕刻鸢哨,足可见爱子之心了。 李承乾叹了口气,把木制鸢哨收好,离开了承庆殿,往母亲宫中走去。 母亲的宫殿似乎永远都是干净明亮又温暖,现在又养着两个孩子,就更热闹了。 小李治一看到兄长过来就要他抱。 李承乾先向母亲请了安,随即一把将弟弟抱起。 小李治发现了李承乾手里的木制鸢哨,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简陋的玩具,不免就有些好奇:“阿兄,要。” 长孙无音见状问道:“雉奴又向你要什么东西?你别总是纵着他。” 李承乾笑道:“东西倒是没什么,只是有些脏,得让人打水洗过才能给雉奴玩。” 一旁有机灵的宫人立刻端来一盆水过来,李承乾把木制鸢哨交给她,让她洗干净再拿过来。 长孙无音这才看清长子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不由生出感慨:“这是你阿耶做的吧。” “是啊。”阿耶总是很喜欢他们这些孩子,连一个小小的鸢哨都要亲自做。 宫人很快就把鸢哨洗好擦干净交给小李治,小李治把鸢哨放进嘴里呜呜地吹,显得有些兴奋。 长孙无音不免笑道:“承乾,你从哪里把这东西又翻出来了?阿娘还记得之前迁宫的时候你不小心把这哨子给丢了,还哭了很久呢。” 小李治闻言道:“阿兄,不哭。” 李承乾闻言有些赧然,他小时候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吗?他有些不好意思道:“阿娘,我如今都大了。” 长孙无音见长子百无聊赖地玩弄着弟弟的小脸,开口道:“承乾,你如今十二了,阿娘多给你指几个宫女去东宫侍奉吧。” 李承乾正在教弟弟怎么把鸢哨吹出不同的音调,闻言抬头道:“不用了阿娘,东宫侍奉的宫人已经够多了。” 长孙无音见长子没有听出自己的言下之意,便也不再多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兄弟俩玩闹。除了丽质之外,倒是少见承乾对自己的其他弟妹这么有耐心…… …… 时光飞逝,明明刚刚才从温汤回来,尚且还觉得天气寒冷,转眼盛夏已过,到了七月初秋。 七月初一甲子日,出现了日食。 因为太史监已经提前预告过这一日会出现日食,朝中众人倒是没有过于惊慌。不过毕竟这日是出现了日食,即使没有天灾人祸,李世民还是宣布罢朝一日。 东宫里,李承乾召来裴明礼,询问夏茶的出售情况。 经过大半年的观察,李承乾算是对裴明礼多了几分了解。此人经商的头脑相当灵活,就是有点过于爱财了。不过只要裴明礼能做好事情,爱财这点小事李承乾也不是不能容忍。毕竟他让裴明礼卖茶又不是单纯为了赚钱。 裴明礼道:“殿下放心,长安城内饮茶的人家本就很多,自从您让孙医、甄医等人宣传了茶叶的功效之后,饮茶的人家就更多了。让大唐兴起饮茶之风,指日可待。” 李承乾问道:“向你卖茶的蕃人多吗?” 裴明礼连连点头:“多,怎么不多?蕃属向我大唐朝贡,陛下回赐的礼物里就有茶具和茶叶。他们常年吃肉,容易油腻上火,自然对明目提神又能清肠胃的茶汤极度渴求。” 李承乾吩咐道:“茶叶可以卖给他们,茶种却不可外泄。” 虽说有些藩属国的气候地理条件并不适合茶树生长,但只要有心,什么东西不能种活,只是产量高低的区别罢了。 裴明礼道:“殿下,咱们自己手下的茶山茶庄自然能确保茶种不会外泄,但是这世上卖茶的也不止咱们一家呀?” 长安城皆知,太子殿下给下属赏赐东西,除了常规的绢布之外,还会赏赐糖、茶叶和棉布。上有所好,下必从之。而这些东西的好处又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这两年长安城里卖茶、种棉花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倒是糖块,因为长孙无忌命手下牢牢守着制砂糖、冰糖的秘方,外地的商人只能从南方制取比较粗糙的蔗糖来卖。 李承乾道:“这点你倒是不必担心。我会请陛下下诏,凡是向外藩出售茶种之人,皆以通敌叛国之罪论处。你如今既然和各大茶商相熟,就提前和他们说一声,免得到时候人头落地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裴明礼连忙行礼道:“臣领命。” 李承乾看向他:“你爱财,寡人尽可以给你。若是你借着寡人的名头在外兴风作浪,欺男霸女,你该知道下场。” 裴明礼心骤然跳了一下,他看向坐在前方的那个少年,明明还是个孩子,气势却已经如此惊人。他连忙低下头,叩首道:“请殿下放心,臣绝不敢做罔顾律法之事。” 殿内静穆许久,李承乾才道:“你先回去吧。” 裴明礼:“是,微臣告退。”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唐朝前期和西北地区的官方贸易主要还是以朝贡为主,等到唐玄宗的时候才实行了绢马互市,真正的茶马互市要到宋朝才逐渐成型。南方的茶园也不是几年之间就能种成的,还是得耐心一点才行。 倒是棉花,除了长安城中的世家大族之外,已经陆续有百姓开始种植了。 之前李世民赏给李承乾几个农庄,李承乾在其中一个农庄里种了棉花。棉花成熟之后,他特意让人找农庄附近的农妇来采摘棉花、去除棉籽。 这些农妇熟知农事,又看到过农庄上的庄户冬日里穿的棉衣,便知道这棉花是能保暖的好物,便经常会向庄户讨要棉籽。 李承乾并不禁止棉花种子的传播,除了要留下一部分最好的棉籽育种之外,剩下的棉花种子都让庄户分了出去。 这些农妇种成的棉花就算不用来织布,但作为冬季棉衣的填充物也是不错的选择,总比用芦苇作为填充物要好。 李承乾也想过要不要在租庸调法里加入棉布,但这种涉及国家税收和财政的税法一旦改变,必然会影响到整个大唐。先不说阿耶会不会同意这样的变革,如今棉花的种植范围并不大,只集中在长安附近,还是等到棉花种植范围广泛之后再提会比较好。 日食之后没过几日,太安宫里传出消息,太上皇病了。皇帝李世民听闻,立刻带着妻子和一众儿女前去侍疾。 说起来太上皇李渊今年也六十多岁了,这个年纪的老人突然生病也不算奇怪。 但作为孝子,李世民在父亲生病期间亲自照料,为此废朝。作为太子,李承乾自然也要跟在父亲李世民身边侍疾。 李承乾对李渊这位祖父的感情比较复杂,他对他们这些孙辈自然是百般疼爱,但对他阿耶,就有些难说了。不过,因为发生了玄武门之事,李承乾对这位一日之间失去两个儿子的祖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在李渊是个心宽的人,这几年和李世民表演父慈子孝也十分融洽,还给李承乾添了不少小叔叔小姑姑。 李渊在病中看到儿子李世民带着儿媳前来侍疾自然十分欣慰,但对于李世民为了照顾他废朝一事,却表明了不同态度:“朕虽不豫,但二郎你怎么能因为要照顾朕而荒废朝事,家国不分呢?” 李世民道:“儿子侍奉父亲,虽是家事,但也是国事。再说这几日朝中无事,阿耶不必担心。” 李渊见状才不多说什么了。 侍疾其实是有点无聊的事,再加上李世民想要表达自己的孝心,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李承乾其实帮不上多大的忙。 他一时跑到殿外透气,却意外撞见了前世的故人。 那个和他同岁的少年见了他行礼道:“见过太子,太子也出来透透气吗?” 李承乾心中轻叹一声,答道:“是,七叔。” 李元昌道:“我听说太子让少府做了会跑的玩偶,也送我几个玩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