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从小接受的都是一对一或者多对一的教育形式,他是唯一的那个学生。之前他在秦王府的时候,倒是有玩伴,就是长孙家庆。作为亲戚,长孙家庆比他年长十几岁,是他的侍读,既要给他启蒙,又会陪他玩耍。 至于杜荷和李德謇嘛,李承乾摇摇头:“还是算了,他们两个应该跟不上我读书的进度吧,如果耽误他们读书就不好了。” 长孙无音建议道:“那改日请他们到东宫做客吧。” 李承乾点点头。 恰好此时小李治迈着小步一点一点挪了过来,在李承乾面前伸出小手:“阿兄,抱——” 李承乾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惊讶道:“阿娘,这才半个多月,雉奴居然一下子重了这么多!” 长孙无音笑道:“小孩子总是见风长的,快得很。” 小李治软软道:“阿兄,糖。” 李承乾正要伸手把桌上放着的糖块拿给他,就听长孙无音道:“承乾,你别喂给他,雉奴这几日吃多了糖,正牙疼呢。” 李承乾戳了戳弟弟的小脸:“你怎么这么鬼啊!” 小李治只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李承乾陪弟弟玩了一会儿,又在母亲这里用了晚膳,才回了东宫休息。 …… 从温汤回来之后,朝中对李靖的奖赏也正式下来了,把李靖原本三百户的食邑增加到三千户,同时又给予了正二品镇军大将军的虚衔,又给了六百匹绢布、各色宝马器物作为嘉奖。 只不过还没等李靖高兴太久,御史大夫萧瑀告发李靖在攻打东突厥时治军无方,放任手下将士抢夺王帐中的珍宝。 朝中顿时一片哗然。 这样的大事,朝野内外都传遍了,李靖无法辩驳,只能暂时交印归家。 李承乾身在东宫,李世民又经常叫他去旁听小朝会,自然也知道这件事。 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古代的兵通常是和匪联系起来的,兵匪过境,人人自危。士兵们流血流汗,好不容易打下王庭,自然会想要掠夺财宝。 这种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上位者怎么想了。 只不过,李承乾没想到阿耶会把自己叫到太极殿询问对此事的看法。 “承乾觉得朕该如何处置李靖?”李世民坐在席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印章,见长子过来,开口问道。 李承乾叹了口气,问道:“阿耶是想听我说真话,还是想听我说些您爱听的假话呢?” 李世民笑骂道:“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李承乾没有直接评价李靖放纵士兵劫掠这件事,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之前贞观元年的时候,苑君璋因为突厥政局混乱,的举动,道:“有点意思,你说说看。” 李承乾道:“贞观元年突厥虽乱,但我大唐却还需要休养生息,暂时不能对突厥,苑君璋带着手下的兵卒二次归降大唐,若是阿耶收下他,有益于我大唐而有损突厥。若是阿耶不收下他,他要么继续回去为突厥效力,要么带兵流窜在我大唐边境成为流寇,反而有损我大唐。收下他好处多多,不收他却有诸多坏处。所以苑君璋虽然品行有瑕,阿耶却还是收下了他。此人勇武,可以为我朝戍边;阿耶不计前嫌,宽宏大量,更是彰显了阿耶的心胸和气魄。” 李世民直击重点,道:“所以,承乾,你是在给李靖求情吗?” 李靖的情况其实和苑君璋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隋末的时候,隋炀帝还在,李靖本来在李渊手下任职。后来李渊私下决定招兵买马,进行反隋大业。李靖察觉到了这一情况,决定向隋炀帝告发李渊谋反,这个告发因为道路阻塞没有实现。等到李渊、李世民等人打入长安,活捉了李靖,得知此事之后就决定将他斩首。幸亏李靖在临刑前足够机灵,大呼说:“明公起兵是为了反抗隋朝暴政,怎么还没完成大业就要因为一己私怨杀了我这个壮士呢?” 李渊见李靖话语间已经降伏,李世民又觉得李靖是个人才为他求情,李靖这才保住了一条命。后来大唐建立,李靖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战功。不管是前太子李建成还是秦王李世民,他都没有站队,只一心效忠李渊,也没有跟着李世民参与玄武门之变。 但他没有站队,自然也就意味着李靖对李世民来说并不是像尉迟敬德、程咬金那样的心腹爱将。李世民对他,自然也不会像对待尉迟敬德那样那么信任。 李承乾并没有选择直接给李靖求情,而是和阿耶讨论起他之前对苑君璋的宽容处置,自然也是因为他知道阿耶信不过李靖。 李世民自然能读懂长子的言下之意:李靖灭东突厥,立有大功,这个功劳足够抵消他犯下的过错。如果单单因为这点小事就处罚李靖,反而会伤了功臣之心,得不偿失。 面对阿耶的问话,李承乾道:“承乾只是觉得阿耶宽宏大量,有容人之心,连苑君璋那样的人都能容忍,又怎么会在意代国公犯下的那一点点小过错呢?” “唔,”李世民笑道,“我看你御人之道学得不怎么样,倒是学会给阿耶戴高帽了。” 李承乾对此并不做声。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印章,叫来身边的宫人:“传旨,罢免御史大夫萧瑀。请代国公入宫。” 李靖入宫之后,先给李世民和李承乾行礼:“臣拜见陛下、太子殿下。” 李世民站起身,上前拉着他的手说道:“隋朝将领史万岁打败了突厥的达头可汗,隋文帝不但没有奖赏他,反而将他暴杀于朝堂。朕不是隋文帝,你虽有罪,可你的功劳更大,这印你还是好好收下,不必再还给朕了。” 李靖握着手里的印章,拜首道:“多谢陛下宽恕。” 李世民随即下诏,加封李靖为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增加实封食邑五百户。 李靖再次拜谢。 等到李靖离开之后,李承乾见没自己什么事,便也告辞离开。 李世民见状对一旁奋笔疾书的起居郎吕才:“吕卿觉得太子刚才表现如何?” 起居郎就是跟在皇帝身边记录皇帝日常行动和国家大事的史官,非信任之人不可担任。 吕才笑道:“臣不敢妄议太子,只是细观陛下的神情,应当对太子很满意才是。” 李世民笑道:“承乾如今进退有度,朕怎么会不欣慰呢?” …… 李靖回府之后,家里人都在正堂紧张地等着他。 他母亲韩氏焦急地问道:“药师,陛下召你去宫中,可是要治你的罪?” 李靖摇头,扶着母亲到席上安坐:“母亲不必担忧,陛下不仅宽恕了我治军不严之罪,还加封我为左光禄大夫,给了不少赏赐。现在已经无事了。” 李靖的妻子儿女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道:“太好了太好了。” 这几日李靖挂印在家,他们一直提心吊胆,现在总算是没事了。 李靖想起今日在太极殿不仅见到陛下,还看见了太子,只怕他的罪过能被赦免还有太子帮忙求情的缘故。他虽不愿涉及储君之事,但欠太子殿下的这个人情却不好不还。 他看向长子:“德謇,你以后遇到太子,还得再恭敬些才是。” 李德謇有些无语:“阿耶你高兴傻了,这大唐谁敢对太子不敬啊?” 李靖瞬间觉得自己拳头痒了:“李德謇,你给我过来!” 李德謇连忙往母亲身后躲:“阿耶我又不傻,你要揍我我才不过来呢?阿娘快护我。” 李靖一边追着儿子打一边心里想道:他记得太子推荐了手下一名叫秦默的旅帅到他帐下,此次灭突厥之战此人倒是表现不错,是该升一升,替他表功了。 …… 李承乾离开太极殿之后没有立刻回东宫,反而在宫中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时候住过的承乾殿。 不过他被立为太子之后,为避尊者讳,承乾殿已经被改名为承庆殿。这座宫殿靠近掖庭,本来就比较偏僻,又因为是他们一家之前住过的地方,便没有安排人住进去,如今这座宫殿已经半荒废了。 李承乾想起今日太极殿之事,阿耶今日叫李靖入宫的时候并没有叫他离开,是故意想让李靖承他的情吗? 可是,为什么呢?阿耶不会不知道李靖这位大唐名将的人情有多珍贵,他又是太子,虽然他和李靖不至于说勾结到一起,可是两人之间产生联系,是不利于皇权统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