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记不清究竟过了几日了,她只记得殿中更漏落得格外急。
一声一声,落在她心上,像催命的低语。
这一日,长乐宫终于迎来了这些时日第一位访客。
沈云熠来时,沈云笙正坐在后院的石桌前,敛目静思,听见脚步声,眉梢微动,却没有起身相迎。
冬日里少见暖阳,今日却是个难得的晴暖天气。
明媚的阳光穿过檐角的琉璃瓦,和煦轻柔地将沈云笙拢在怀中,微凉的清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得颊边碎发轻晃。
这一幕落在沈云熠眼中,正是他想要的岁月静好。
他的眼神扫过旁边石桌上已经冷掉的膳食,面色微沉。
菜肴精致,可并没有动上几筷子,一看便知沈云笙这几日并未好好用膳。
沈云熠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为了几个流民,一向奉行“苦了什么都不能苦了自己嘴”的阿姐,竟然都绝食相抗了。
但他想着今日的来意,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皇姐,朕记得小时候皇姐最爱放纸鸢,今儿难得天好,朕陪皇姐一同去御花园走走?”
沈云熠将带来的纸鸢放进沈云笙手中,语调轻快,笑着道。
他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就像是个央着姐姐陪自己玩耍的单纯孩童。
沈云笙的眼睫颤了颤,这才睁开眼来。
她垂眼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只纸鸢,蝶形的,糊着浅碧色的绢,绘得栩栩如生。
可无论绘得再如何生动,也做不得真,了无生气。
“难为陛下百忙之中还能想起来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云笙语含讥诮,语气中听不出来半分欢喜。
沈云熠却像是没听出来她话中的阴阳怪气般,半点儿没受影响地继续道:
“皇姐不愿意去御花园,那朕就陪皇姐在长乐宫放。朕记得父皇在时,也常常来长乐宫陪我们放纸鸢。”
听见这话,沈云笙终于抬眼看向了沈云熠。
沈云熠今日未着龙袍,只穿了件月白常服,乌发高束。
全然没有天子的威严,反倒像是又变回了沈云笙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郎。
可沈云笙清楚地知道,眼前之人再不是从前那个躲在她身后,只会哭着唤“阿姐”的稚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