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证明,是她错了,周玦才是对的。
“动心?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谈儿女私情?熠儿,我今日跟你说的是天灾!是人祸!是数万百姓的生死!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不是让你怀疑忠良,粉饰太平的!”
“忠良?皇姐口中的忠良,是指周玦吗?”沈云熠忽然从御案上抽出另一本奏折,推到沈云笙面前:
“江南水患的后续治理事宜,朕已然照周玦的意思,遣了温乘骥过去兴修水利,可结果如何?皇姐,这是江南知州递上来的折子,你不如先好好看看。”
沈云笙拿起那本奏折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眉头越拧越紧。
温乘骥。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他的策论还是冬狩周玦受伤时,她在一旁照顾,两人一起看过的。
她记得那策论写得鞭辟入里,字字珠玑。
她对他颇为欣赏,周玦也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可这折子上写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兴修水利进度迟缓,与地方官员多有龃龉,调配民夫不当以致激起民怨……将温乘骥描述成一个眼高手低,纸上谈兵的庸才。
她抬起头,对上沈云熠的目光。
少年天子正看着她,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得意,那眼神好似在说:
看吧皇姐,我才是对的。
“皇姐,你信周玦,信他举荐的人,可结果呢?差强人意都不够形容,简直是尸位素餐!”
“皇姐,你要朕如何相信他周玦?”
沈云笙攥着奏折的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后,道:
“温乘骥的策论我也瞧过,见解着实精妙,至于为何会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这绝非是周玦之过。”
“怎么,事到如今皇姐还是选择偏袒周玦?”
沈云熠的眼神冷了下去,眼底的冰冷阴翳不再掩饰,他下巴微扬,居高临下地睨着沈云笙,嘴角噙着一丝漠然的笑意:
“皇姐,你可还记得你同朕一样姓沈,而非随他周玦的姓?周家妇做多了,皇姐莫不是忘了自己还是沈家女。”
看着这样的沈云熠,沈云笙眼底的亮光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她看着面前这个身着龙袍的少年,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唤她“阿姐”的小团子,想起太傅责罚时躲在她袖后的委屈眉眼,想起父皇驾崩那夜他攥着她的手,浑身发抖却强撑着不肯哭出声的样子。
那些记忆还未走远,可眼前的人却陌生得像是换了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