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从何处来的?”沈云笙问。
妇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
“回……回贵人的话,民妇……民妇是从润州来的。”
沈云笙的指尖微微一顿。
润州。
今年入秋以来,她曾在御书房的书案上看到过无数封从润州送来的急报。
洪水决堤,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
洪灾过后,好不容易再废墟上重建起家园,而后霍乱又起,十室九空。
朝廷的赈灾粮拨了一拨又一拨,可层层克扣下来,真正能到百姓手中的,不过杯水车薪。
沈云笙为那稚童擦拭脸颊的动作依旧轻柔,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赵辰心惊肉跳:
“润州大水,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来长安求一条活路。赵统领不去问问上头赈灾的粮草为何迟迟不到,不去查查那些层层克扣的贪官污吏,倒是将屠刀对准了这些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人?”
沈云笙这话,赵辰自是不敢接,他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紧张而紧握成拳。
见他不应,沈云笙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替孩子将脸上最后一处污迹擦干净,站起身来:
“本宫想知道,朝廷三令五申要求各地妥善安置流民,赵统领可知道?”
赵辰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风一吹,透心凉:
“下官……下官自然知道。”
“那赵统领说说,朝廷是如何规定的?”
赵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答道:
“朝廷有令,各州县须设立粥棚安置流民,不得驱赶,不得擅捕,不得……”
他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弭在喉间。
沈云笙没有叱责,甚至连神色都未曾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可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他心生畏惧。
沈云笙环顾四周,街边已聚了不少围观的百姓,有的面露不忍,有的窃窃私语,更多的则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收回目光,清越的嗓音中满是沉重的悲悯:
“他们背井离乡,拖家带口,从千里之外的润州一路走到长安,不是因为他们想来,而是因为他们在故乡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