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滴在他墨绿色的锦袍上,触目惊心。
门外的护卫听见动静,猛地推门进来,看见杨公子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脸色大变:“公子!”
“把她给我按住!”杨公子挣扎着爬起来,捂着额头,指着沈云笙,声音都在发抖:
“真是反了天了!这贱人竟敢打我!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两个护卫瞬间便冲向墙边的沈云笙。
沈云笙挥着半截琴颈犹想反抗,却被人高马大的护卫一把夺下,双手被反剪到身后,膝盖被人从后面一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子,您的伤……”一个护卫看着杨公子额头上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有些慌。
“去!把兰嬷嬷给我叫来!”杨公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中满是戾气:
“我倒要问问她,藏花阁就是这么调教姑娘的?敢拿琵琶砸人?我要拆了这破地方!”
护卫闻言,急忙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叫人。
杨公子捂着额头,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沈云笙,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沈云笙抬起头,虽然口不能言,但那双清凌凌的杏眼此刻盛满了浓烈的嘲弄,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嘴角甚至还弯出一抹得意嘲讽的讥笑。
那笑容似在嘲他的不知天高地厚,又像是在讥他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笑容落在杨公子眼中,更是激得他怒不可遏。
他抬脚就要踹向沈云笙,却被另一个护卫慌忙拦住:
“公子息怒,公子,您头上的伤要紧……”
走廊里响起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兰嬷嬷听见了声响,风风火火地赶来。
到了厢房,兰嬷嬷一眼便看见杨公子满脸是血的骇人样子。
不用细看便知他伤得不轻。
兰嬷嬷看看地上断作两截的琵琶,又看看被押着跪地还依旧一脸不屈的沈云笙,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顿时被沈云笙胆敢伤杨公子的行径气得脸色铁青。
“哎哟,杨公子,这是怎么了?”兰嬷嬷堆着笑迎上去,讨好似的掏出手帕想给他擦脸:
“怎么弄成这样?快坐下,快坐下”
“滚开!”杨公子一巴掌打开她的手,咬牙切齿道:
“兰嬷嬷,你楼里的姑娘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本公子都敢打!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让我兄长封了你这藏花阁!”
兰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杨家虽是商贾,但却是皇商,与朝中许多权贵都有来往,若是真动了怒,藏花阁确实吃不消。
她连连赔罪,转过身看向沈云笙,三角眼里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的怒意。
“把她带到后院去。”兰嬷嬷冷冷道:
“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让她见识见识,胆敢在藏花阁不听话究竟是什么下场!”
暗香连枝
后院的角落放了几条柳木的长凳,原是用作晾晒被褥衣物的,后来也常被兰嬷嬷当作教训不听话姑娘的“好地方”。
这里离前厅有些距离,因而这里的声响压不住花楼里的丝乐,也传不进那些来寻欢作乐的贵人耳中。
却足以震慑楼里的姑娘。
眼下沈云笙便被绑在了那其中一条长凳上,周围围着的是被兰嬷嬷押着来看刑的姑娘。
阿草也在其中。
兰嬷嬷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借机敲打藏花阁的姑娘,好让她们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同藏花阁叫板的命。
有命反抗,怕是没命活下来。
特制的软鞭一下又一下抽打在沈云笙单薄的身躯上,看起来好似不疼不痒,也未曾留下什么可怖的疤痕。
可藏花阁的姑娘们都知道那软鞭的厉害。
藏花阁的软鞭是用浸过药汁的牛皮细细搓成的,又在桐油里泡了三个月,抽在人身上不见血不留疤,今天受完刑,赶明儿甚至还能被送去恩客的榻上伺候。
可那疼,却是疼到骨头里的。
楼里曾有个挨了二十鞭的姑娘,半个月都下不了床,躺在床上连翻身都不敢。
因为只要她一翻身,动作牵动皮肉,那种仿若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疼,便会霎时涌向四肢百骸,宛若有成千上万跟银针同时扎向每一寸经脉。
痛不欲生。
更可怕的是,这种疼痛不会因为鞭子停了就消失。
它会如附骨之疽一般缠着你,附着在体内,在接下来的几天,甚至是十几天里反复发作,日夜折磨,彻心彻骨,备受煎熬。
藏花阁的姑娘几乎人人都尝过这难捱的滋味。
兰嬷嬷下手很重,半分情面都不曾留。
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很沉很闷,听得在场的每一个姑娘都脸色煞白,身子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