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熠捻过沈云笙手中金线莲的叶片,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他敛去了眼底的笑意,正色道:
“皇姐认为此事是乌垣所为?”
“并非,”沈云笙盯着那片金线莲,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此事虽与他脱不了干系,但在皇家围场能有这样的手笔,仅凭赫连允宏自己绝对不行,只怕朝中还有他的内应。”
能事先在围场之中埋伏数十名死士,且完美地避开所有巡逻暗哨,绝非寻常官员能做到的。这内应必定熟知禁军布防,且……地位不低。
内应,还是朝中重臣。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用沈云笙说,沈云熠也晓得。
沈云熠闭上眼,眉宇间仿若被寒霜覆盖,逐渐染上几分夹杂着厉气的寒意。
帐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帐外偶尔传进来的几声鸟啼。
“朝中重臣……”良久,沈云熠睁开眼,眸中情绪晦暗不明:“皇姐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沈云笙沉吟片刻,缓声道:
“能在皇家围场布下此局,且熟知禁军布防者,满朝上下不出五人。禁军统领卫子瞻、太师谢琰、兵部尚书邱愈……”
她顿了顿,并未继续说下去。
“还有摄政王周玦。”沈云熠替她补全了这句话。
沈云笙眉心微跳,却未反驳。
“那些死士临死前咬死了是奉摄政王之命,”沈云熠站起身,负手踱步至窗前,背对着沈云笙:“若朕记得不错,朕刚登基时,禁军是归周玦执掌吧。”
“正因如此,此事才更不可能是他所为。”沈云笙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熠儿,你想想,若真是周玦所为,以他的心计又怎会蠢到让死士留下活口?”
“皇姐,”沈云熠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着她:“朕知道周玦才为救你而受了伤,你心存感激。但感激归感激,切莫因此失了判断,你又安知此番周玦受伤不是苦肉计?”
沈云笙一噎。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方才那番话确实有些急迫了。沈云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将语气放缓:
“我只是觉得,此事疑点颇多。若贸然认定是周玦所为,岂非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沈云熠凝视她片刻,忽而笑了:“皇姐说得有理。”
没等沈云笙分辨出沈云熠眼中蕴藏的暗流,便见沈云熠已然收回了目光:
“皇姐,该用午膳了。若是无事,皇姐不如留下来陪朕用膳。”
那模样摆明了不欲再与她在周玦一事上争辩。
有一瞬间,她看沈云熠竟然有些陌生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反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