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食早已上齐了,萧怀戬却全然没有胃口。
方桃还穿着那身大红的嫁衣,衣裳丑陋得难以直视,他瞥见便觉得郁结烦躁。
方才她一直穿着这件衣裳坐在他的马车里,亏得他心善大度,才忍耐着没有把她赶下车去。
萧怀戬沉着脸拂袖坐下,冷冷吩咐道:“去沐浴换衣。”
方桃愣愣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朝房门处看去。
呈饭的驿仆早已退下,房里只有他们两人,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她说的。
肚子快饿扁了,狗皇帝又要开始折腾人,方桃望着鳜鱼暗暗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地说:“奴婢想先吃饭,吃完饭再去沐浴不行吗?”
“满身脏污,不堪入目,丑死了。”萧怀戬的视线利刃似地上下打量她几眼,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方桃咬紧了唇,心里忿忿不已。
她的大红嫁衣明明是很好看的,绣娘用心裁剪过,都是按她的尺寸做的,嫁衣穿在身上,显得身段姣好,衣料也是不错的,摸起来又丝滑又柔软,妆娘给她上妆时,可是赞不绝口地夸了好多回。
狗皇帝开口便嫌弃贬低她的衣裳,当真是令人憎恶。
不过,狗皇帝的脾性一向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若是忤逆他的话,只有被训斥的份儿,说不定还会挨板子。
方桃饿着肚子去沐浴。
狗皇帝用饭的地方,就在他下榻的房间厅内。
不必说,这房间是整个驿站最好的一间,连花瓶都是玉瓷的,寝房盥室更是一应俱全。
方桃到盥室的时候,发现那屏风后浴桶里早已盛满了热水,衣架上还搭着女子换洗的衣物。
方桃很快洗完澡换了衣裳。
她束着擦干的头发走出来时,手里还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
萧怀戬看了她一眼,冷厉视线落在她的嫁衣上,脸色突地又变了。
“你抱着它做什么?”
这嫁衣是花了不少银子做的,才只穿了一次,并没有派上用场,方桃爱惜得紧抱在怀里,毕恭毕敬地答话。
“回皇上,虽说奴婢今天没嫁成,但这嫁衣以后嫁人时还可以穿的,到时候就不必再花银子做了。”
萧怀戬沉着脸看了她良久后,突地冷冷嗤笑了一声。
方桃倒是很会勤俭持家,精打细算,那不堪入目的丑嫁衣,她竟然还打算以后再穿,真是白日做梦。
“用饭吧。”片刻后,他淡声道。
饭菜还是温热的,方桃给狗皇帝布好菜,便赶紧坐下吃饭。
她饿坏了,连菜都来不及夹,便一口气喝完了一碗蛋汤,吃光了两碗米饭。
就在她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打算再去盛
挑光鱼肉里的刺,足足用了半刻钟。
其实那本是很简单的一件事,鳜鱼刺少,本费不了那么多功夫,但狗皇帝是个十分挑剔的人,他在鱼肉中发现了一根小刺,便冷脸吩咐人再细细剔除一遍。
半刻钟过后,等方桃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用饭时,才发现她的肚子已经很饱,什么都吃不下了。
那松鼠鳜鱼她根本没来得及吃,狗皇帝让她挑完了刺,却只是尝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一盘子鳜鱼就那样浪费了,当真是可惜。
方桃恋恋不舍地盯着那盘菜,摸了摸几乎半点饭菜也吃不下去的肚子。
她咬呀牙,打算再勉力吃上几口时,又听到了狗皇帝不近人情的吩咐。
“朕要休息,去铺床展被。”
方桃只好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去给他整理床榻。
寝房里摆放得是一张架子床,床铺很宽,足足能并排躺下三四个人。
方桃铺平褥子床罩,拉开锦被,还把那青色的床帐放下掖好,做完这些后,她便自觉退出寝房。
夜色不早了,她也困了,狗皇帝睡在这里,她便打算如以往那样,去隔壁婢女休息的屋子睡觉。
她刚往外走了不远,便看见狗皇帝从盥室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中衣,脸色依旧苍白不已,半干不干墨发凌乱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甫一跨出盥室,他突地以拳抵唇闷咳起来。
方桃忙停下脚步看着他。
咳了一阵,喘息稍稍平息下来,萧怀戬擦了擦唇畔,冷飕飕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