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别哭,等往后太平了,儿子就安心了。您一定保重身体,岁岁平安。——铁柱”
“狗娃他娘,这辈子欠你太多。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你半辈子的辛苦。等孩子大了,告诉他,他爹没对不起乡亲。——李二”
“爹,女儿不孝,不能陪您到老了。少抽点旱烟,保重身体。柜子底下藏了半斤白面,饿的时候煮了吃。——秀兰”
“三十年契满,盼你接我回家。——妻秀兰”
“弟弟,姐先走了。听话,好好读书,好好长大,走出这大山。姐在树底下,天天看着你。——招娣”
“儿子,爹没用,只能拿这条命换你吃饱。盼着你有出息,离开这穷山,年年月月都安稳。——树根”
十三个人,在死前那个晚上,偷偷把自己这辈子最放不下的话,埋进了树根底下。
陈老头抖着手,一层一层打开怀里的红布。
布的正中间,一缕头发,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用一根褪了色的红头绳,仔仔细细绑好。
“这是秀兰的头发。”
老人声音哑得快破了,老泪纵横,“那天早上,我给她梳头,她剪下来一缕,让我好好收着,她说下辈子还要和我做夫妻。”
于斯就地坐下,看着盒子里发黄的字,看着那缕压了半辈子执念的头发,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
江逐站在他身后,温热的手掌稳稳按着他的肩。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逐问。
陈老头满眼都是沧桑和悲痛,“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现在村子年年收成好,风调雨顺,再没人挨饿受冻了。可这是那十三个人,用尽了魂魄换的。他们永远不得安生,不得解脱。”
池宴站在两步之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可那些惯常插科打诨的词句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林青。
林青飘在他身侧,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定定地看着那棵老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青……”池宴压低声音。
林青没有收回目光,只是很轻地回了一句:“嗯。”
其实池宴不知道说什么,但不说点什么总觉得憋得慌,他开口:“玄长鸣那老王八蛋,下十八层地狱都是便宜他。”
林青转过头,看向他:“阴司没有十八层。”
池宴一愣:“……我就那么一说。”
“嗯。”林青应了一声,又转回去看老槐树。
沉默了几秒,池宴忽然说:“青青,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
林青打断他:“你不会。”
池宴转头看他,林青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