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成了。今天夜里子时,槐树底下上路,锁魂成阵。”
他停了一下,扔出最后一句:“还有大半夜的工夫,有话没说完的,赶紧说。进了阵,就听不见,看不见了,尘世间的事,就跟你再也没关系了。”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哭喊,道别,拉扯,挽留,所有的悲苦搅在一起。
李铁柱被他老娘紧紧抱在怀里,老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儿……娘不要活路,娘就要你活着……”
铁柱跪下来,额头抵着他娘冰凉的膝盖,:“娘,您得好好活着。您得看着狗娃长大,娶媳妇,生孩子,替我看一年又一年,替我守着这个家。”
他媳妇抱着两岁的儿子,安安静静站在一边,不哭不闹,眼睛红得吓人,就那么死死看着他。
铁柱弯下腰,粗糙的手指头轻轻摸着儿子嫩嫩的小脸,:“狗娃,爹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要好好孝顺你娘,孝顺你奶奶,好好长大。”
两岁的孩子哪懂什么生死,就懵懵懂懂抓着他爹的手指头,咯咯地笑。
滚烫的眼泪猛地砸下来,落在孩子细细的手背上。
另一边,王秀兰跪在老村长跟前,:“爹,我走以后您要保重自己,村里离不开您。。”
她抬手,轻轻擦掉她爹脸上纵横的老泪,:“我有十三个伴儿在地底下,我不孤单。”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人群外边。
那里站着个沉默的男人。
看起来像是年轻时候的陈老头,那是她成亲还不到两年的男人。
两个人隔着人山人海,远远地对望着。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爬到天中间了。
老槐树的枝子低低垂着,十三根麻绳在晚风里轻轻晃。
十三个自愿赴死的人,一个一个踩上垫脚的石块,亲手把绳套套上自己的脖子。
没人挣扎,没人哭嚎,没一个人后悔。
李铁柱最后看了一眼昏死在人群里的媳妇孩子,闭上眼,踢开了脚下的石头。
王秀兰在绳套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一直站着没走的身影,决绝地踢开了石头。
夜风呼呼地吹,十三道身影挂在槐树下,轻轻晃着。
玄长鸣站在树下,手里捏着诀,暗红色的光从十三具身体上飘起来,化成十三道血线,全部钻进了地底。
大地轻轻地颤了一下,一股阴冷的气息翻涌上来,把整个村子死死锁住。
“呃……”
于斯猛地抽回手,身子晃着往后退。
一双暖和有力的手臂及时搂住他的腰,把人稳稳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