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李祁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语气带着刻意的恍然:“瞧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了。我确实知道这画的卖主是这两位小友,只是没想到……你们原来认识啊。”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
苏雅此时上前一步,她的目光越过江逐,直直刺向被他半挡在身后的于斯。于斯察觉到那充满恶意的视线,下意识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保养得宜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掩饰,赤裸裸地充满了厌恶、憎恨,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仿佛看到于斯站在这里,是一件令她极度愉悦又极度痛恨的事情。
于斯被她看得浑身一颤,那目光里的毒意几乎化为实质,让他从脊椎升起一股寒意。
李祁像是没看到苏雅的失态,依旧挂着那虚伪的笑,对齐父齐母说:“齐哥,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想跟这几位小友……叙叙旧。”
齐母看了看江逐和于斯,又看了看脸色明显不对的苏雅和李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李大师,你们聊。”
她又看向江逐几人,目光在于斯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客气:“之前叫你们来家里玩,一直没等到你们。回到江城,一定要来家里坐坐。”
江逐点了点头,礼节性地回应:“应该的。”
于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以前不知道那些肮脏的真相,他可以将齐父齐母看作只是齐安的父母,是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但自从那些记忆碎片涌来,自从他知道眼前这对温和的夫妻,极有可能就是他血缘上的亲生父母……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巨大的荒谬感,隐隐的委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混杂在一起。
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嗯……好的。”
齐母似乎对于斯这过于沉默和拘谨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怕生,便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然后齐父和齐安,转身离开了荣宝斋。
苏雅目送着齐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直到彻底看不见,她才缓缓转回头。
脸上那面对齐安时伪装的关切和温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扭曲的恨意。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于斯,这一次,连掩饰都懒得做了,那眼神像是要将于斯生吞活剥。
于斯被她看得心底发毛,那股莫名的恶意让他既恐惧又困惑。
他不明白,这个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的女人,为什么会这么仇恨他。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
江逐向前半步,彻底将于斯挡在自己身后。他看向李祁,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忍不住了?”
李祁脸上的假笑终于彻底收起,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了不少的门厅里显得格外阴冷:“江逐是吧?真是好手段啊。连引雷咒都没能要了他的命,还能想到用家魂契这种法子……我倒是小看你了。”
江逐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李祁,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你对一个当年可能还不到十岁的孩子,下那样的毒手?囚禁、虐待、夺他命格、甚至不惜引天雷也要让他魂飞魄散?”
李祁扯了扯嘴角,眼神阴鸷:“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当年他侥幸没死透,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把他带走。”
“呸!”
池宴再也忍不住,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和愤怒,“亏我以前还真当你是个人物,觉得你是什么风水大师,我真是瞎了眼!李祁,你干的这些事,简直猪狗不如!”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囚笼
李祁并未如预想般立刻动手,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江老板,既然你执意要趟这趟浑水,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后起之秀,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敢在我面前叫板。”
他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去。
苏雅紧随其后,在跨出门槛前,回头又看于斯一眼。
“呸!什么东西!”
池宴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满脸鄙夷与愤怒,“装神弄鬼,迟早遭报应!”
江逐没有理会池宴的咒骂。他转过身轻轻按住于斯的肩膀,弯腰与少年的眼睛平齐。
“小鱼,听我说。”
江逐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管一会儿外面发生什么,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要记住一件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明白吗?”
于斯望着江逐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笃定像一束光。
他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