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地铁往里走,要经过一整排商铺,楼下顺德桑拿鸡、潮汕牛肉火锅、光明乳鸽、烧鹅濑粉、砂锅粥、煲仔饭,中间还夹着几间甜品店,芝麻杏仁露连喝了一周,待林峥反应过来,之前练出来的薄肌完全融成一片了,看不出来有肌肉的痕迹。 林峥叹气,忍痛舍弃原本今晚吃卤鹅的计划,外卖叫了份鸡胸肉沙拉。 吃得他生无可恋。 人啊,在很长一段时间保持口味清淡之后,一旦放开吃了几天,想再收回来,就得花更长的时间重新适应。 吃着吃着,莫名又想起梁政卓。 经历过车上那两次之后,林峥发现自己的欲望好像被放大了,自己在浴室弄过好几回。 从小到大,林峥对欲望这件事向来疏于打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习惯了,也不觉得缺什么 沙拉吃到一半,他放下叉子,看着碗里那堆绿油油的叶子发出新的感慨:欲望那回事,好比一个吃素的人,没吃过肉也就没觉得缺什么,突然有人端了一盘荤腥到他面前,这下好了,吃过肉再回去啃菜叶子,满嘴都是肉的余味。 偏端肉的那人轻拿轻放,近两周了,他们一次也没联系过。 办了张健身卡,每天下班吭哧吭哧健得满身汗,腹部薄薄那一层肌肉又回来了。 比减掉多余几斤脂肪先招来的是苍蝇。 一个蛋白粉泡大的男人凑过来,先是借器械搭话,后来眼神就不太对劲了,目光黏糊糊地往林峥身上贴。林峥烦不胜烦,把哑铃放回架子上,“离我远点。” 那男人脸上挂不住,笑了两声,朝角落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个跟他交好的瞬间围过来,其中一个推了林峥一把,力道不轻,胸口闷了一下。 林峥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监控,忍着没动手,说:“怎么?伤到你自尊了?” 他等着,等那几个人再动一下手,自己还手就算自卫了。正好很久没找人练过,他把耳机收进裤袋,免得待会动起手来满世界找手机。 冲突还没来得及升级,一个人走过来,说:“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林峥看过去,来的是上次见过的郑颂源。 健身房老板也被叫了过来,劝开那三人,又跟林峥道歉,说给他赠送几节私教课。 “好巧,林经理。” 林峥:“郑总。” 因着郑颂源的解围,林峥请他吃饭。 郑颂源也没有推辞,挑了附近一家日料。 一杯茶下去,林峥绷着的肩背松了些。郑颂源确实能聊,话头接得恰到好处,既不冷场,也不逼人,节奏把控刚刚好,不过界,也不让人昏沉。 刺身船上桌,郑颂源说:“我可以拍照吗?是不是有些冒昧?我喜欢记录。” 林峥很少见到这个年纪的男人还有拍照记录生活的习惯,愣了下,说自便。 “介意我发朋友圈吗?不会拍到你。” “你随意。” 拍完照,郑颂源顺势加了林峥微信。林峥本不想加,想想也就算了,没必要拂人面子。 没过一会儿,微信跳出小红点,郑颂源给他之前发过的几条朋友圈挨个点了赞。林峥的朋友圈发得不多,近期只有一条,是梁政卓阳台上那些花。他实在是个鲜花控,没忍住拍了下来,配了个简单的表情符号。 两个人从日料店出来,沿走着走着,郑颂源忽然问:“你住这边吗?” “前海东岸。”林峥说完,意识到什么,又补了一句,“租的。” 这边的房子一套小平层大概800万,林峥也不是供不起,只是目前并没有买房的打算。 郑颂源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像是不经意地说了句:“那套房子是leo的吧?” 林峥脚下一顿,侧头看他。 郑颂源笑了笑,笑的没有什么恶意,倒像是早料到了,“他那套房子空了挺久了,我之前在中介有看到,想跟他租,他说嫌麻烦,看来也不是嫌麻烦,是分人。” 林峥没接这个话茬,郑颂源这人眼挺尖,唯一暴露他地址的,只有阳台的花,他光凭一张照片就能认出那是梁政卓的房子。 郑颂源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他最近在忙公司注册的事,你知道吧?” “听说了。” “卡住了。”郑颂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听说资料递了好几次都退回来,一会儿说缺这个,一会儿说缺那个,补完了还是不行。” 这个郑颂源,对梁政卓的事似乎关心得有点过头了。 “你也知道,做贸易的,公司注册下不来,什么都动不了。”郑颂源看了他一眼,“他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跟人开口,其实这种事,找个熟悉流程的人帮忙跑一跑,花点钱,可能就通了。” 分别的时候,郑颂源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恰到好处:“有空多约,今天聊得很开心。”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过林峥也没多想。 在健身房冲过澡,回来又冲了一次。 出浴室,看到未接电来。 梁政卓。 再次辞职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他回电。 电话接通,林峥先说:“这么晚,有事?” “你跟郑颂源很熟?” 两周没联系,这个问题出来其实挺冒昧的。 况且林峥并不是太清楚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你大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查我的社交圈?” 梁政卓该坦率的时候也是真坦率,“我在他的朋友圈认出你的手机,我现在以一个房东的身份提醒你,在适当的圈子外,多留心眼,不必要接触的人,不要接触。” 林峥靠在床头,大脑慢慢清晰,一条线慢慢理顺,郑颂源今天那人精一样的做派,对梁政卓的事门儿清,又对他格外热络,确实不太正常。 “他对你挺上心的,你对他好像也是。我合理怀疑,他曾也是你的胯下之臣,或许说,你池子里养的鱼?” 一句话把梁政卓逗笑,带着点被逗乐的无奈:“你想象力挺丰富。转行做文案吧,比现在有前途。” 林峥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语气淡下来:“公司注册的事,卡住了?” “谁跟你说的?” “你的鱼。” 梁政卓说:“我跟他唯一的关系是校友,公司注册的事,没有问题。” “不用跟我解释,我没有打听你私事的意思。” “你没打听,是我自己想说。” 两个人都没挂,也没人开口,就那样各自握着手机,隔着深夜的电流声,听对方若有若无的呼吸。 最后,还是林峥说:“明天要上班,晚安。” “晚安。” 梁政卓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倒不是因为注册新公司的事。事实上,他还没开始走注册流程,前面那些动静不过是放出去的风声,让同行们知道他在筹备新公司而已。 忙的是宏展那边遗留下来的一堆烂账。 大老板嘴上说信任他、答应放他走,转头就让审计进场查账。 业绩好的时候大家都是兄弟,一旦要走了,账本翻得比谁都仔细。 梁政卓心里清楚,这里面少不了高逸春的手笔,都想借他的手把那些陈年旧账平了。 好在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等,等林峥入局。 前阵子跟猎头公司的朋友喝茶,对方无意间提起了摩拓。业内hr之间没有秘密,哪家公司干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大家当笑话传。 摩拓想裁一个经理,又不想掏那笔赔偿金,用了行业里不少公司都用过的招数:让猎头去挖人,开出高价高福利的诱人条件,等那人主动辞了职、没了退路,再随便找个借口把offer作废。 人辞了,钱省了,干净利落,至于那个经理之后怎么办,没人关心。 梁政卓花了笔钱,托熟人把摩拓这件事透露出林峥。 林峥手上一个新项目刚接手,再次向人事提组内缺后勤,申请将那位怀孕的职员调到小姐。 cici搓着指甲:“林经理,你怎么又要人啊?不是我不给你人,你可以再招,总之,她的职位已有变动,要调去售后部门。” 售后是公司工资最低、最累、最受气的岗位,而且需要接24小时转接电话,下班后也有可能会接到投诉电话,一般人都是气到哭或是吃不下饭,孕妇本就受雌激素干扰,做起来情绪难免波动,明显的逼人主动辞职。 林峥很不明白,摩拓一个这么大的公司,为什么会在人力成本上这么计较。 见林峥坚持,cici摊手,“行,我现在请示副总。” 副总很少出现在公司,大半在外面出差,林峥来了快三个月,也只见过几次,外表看起来有礼,斯文。 电话接通,她按了免提,请示完,副总语气不悦:“这么点小事用还用浪费我时间?你怎么干人事的?文案、后勤这类应届生足够用,招个应届生工资给5000他都感恩戴德,八小时恨不得挤成十小时用,这还用我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