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小小的,又柔又弱。 沈泽川点点头,又问道:“有没有哪里难受?” 温若安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被子,声音中还夹杂着不安:“身上有点疼,头也晕晕的,而且……感觉很冷,使不上力气。” “嗯,正常,都是发烧导致的。”顾景翊神情温柔地道,“待会儿吃点药,多喝点热水,再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好的。” 见他这般温声细语地同自己说话,温若安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顾景翊拿出两片退烧药,又接了杯温水递给他。 顶着五个人直勾勾的目光,温若安颤颤巍巍地接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吃了药,然后火速缩进了被窝。 “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啊。”秦沐阳歪着头看他,“我们长得很可怕吗?” 温若安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不是。” “让他睡一会儿吧。”季凌秋说,“生病还是要多睡觉才好得快。” “嗯,也对。”秦沐阳再次看向温若安,“你现在睡觉吗?” 温若安想象了一下这么多人围观自己睡觉的场景…… “先不睡了吧。”他小声说,“现在也不太困。” “那我们陪你聊天吧!”江乐允趴在他旁边,两只手托着下巴,“聊一聊就熟悉了,你也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聊天恐怕不太行吧。”秦沐阳想了想,说道,“他本来就不舒服,说话说多了也挺累的。” “那怎么办呀?”江乐允问,“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吧?” 季凌秋刚想说其实安静一会儿也挺好的,结果话还没到嘴边,就被秦沐阳抢先了一步。 “有了!”秦沐阳一脸兴奋地道,“我们可以给他唱歌!” 沈泽川整个人都木了:“你是怎么想出这个馊主意的?” “哎呀,这就是你不懂了大哥。”秦沐阳理直气壮,“难道你没听说过吗?听歌有助于人放松身心,还能快速入睡呢。” 沈泽川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你先唱一首吧,我看看有多令人放松。” “来就来。” 秦沐阳一点儿没在怕的,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心一跳~爱就开始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 “火在烧~烧成灰有多好~” 他刚唱了三句就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在场的所有人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石化了。 “怎么了这是?”秦沐阳挠挠头,“我唱的不好听吗?” 沈泽川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扭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有谁知道这首歌的歌名是什么吗?” 顾景翊:“煎熬。” 沈泽川:“我没问你感受是什么,我想知道歌名叫啥。” 顾景翊:“歌名就是煎熬啊。” 沈泽川:“……不好意思。” 众人一时间全都哈哈直乐,连温若安都抿着嘴巴偷笑。 “大哥!”秦沐阳不满地嚷嚷道,“我唱的哪有那么难听啊,明明是你没有品味!” “滚犊子!”沈泽川抬起手,装作要揍他的样子,“下次再祸害我耳朵,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这个动作本就是闹着玩的,秦沐阳自然是灵活地躲到了一边,可众人却注意到,温若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连身体都蜷缩起来了。 “怎么了?”顾景翊连忙问道。 “别……别打我。”温若安哆哆嗦嗦地呢喃着,“我错了,别打……” 沈泽川皱了皱眉,小心地凑过去拍拍他的后背,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不会有人打你的,这里很安全,你可以留下来,没人会伤害你的。” “乖啊,别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眼看着温若安一点点平静下来,顾景翊急忙拉着沈泽川走到了一边,低声问道。 “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为了安抚他,还是认真的?” 沈泽川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坚定地道:“认真的。” “你真打算把他留下来啊?”顾景翊问,“你之前不是还担心咱家的经济情况来着吗?” “可小安的状态你也看见了,放任他独自在外面流浪的话很容易被人欺负的。”沈泽川说,“万一他被虐待他的人抓回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小翊,咱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孩子,你忍心看着他再次跳进火坑吗?” 顾景翊当然不忍心。 “哥跟你保证,他绝对是最后一个了。”沈泽川认真道,“以后再碰见任何倒霉蛋,我都不会再收留了。” 顾景翊正纠结着,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瘦瘦小小的身影,扶着墙缓慢地朝他们走过来。 他转头看去,恰好对上了温若安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哥哥……” 顾景翊深呼吸一口气,咬牙说道:“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顾景翊给的启发 沈泽川笑了笑,看着顾景翊急忙跑到温若安身边去扶他,其他人也全都围了过去,五个俊美的面孔一览无遗,倒是真的养眼。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一幕幕经历,沈泽川竟有种做梦一般的感觉。 原本是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流浪,每天睁眼就是到处捡废品,挣个仨瓜俩枣就能够买馒头充饥,渴不死,饿不死,还没有人管,简直自由得不像话。 说真的,或许是上辈子被各种因素拘束的太久了,哪怕这一世穷的叮当响,他也实实在在地享受过这种潇洒自在的生活。 直到遇见了顾景翊,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潜意识里也是渴望有人陪伴的,而“家”这个概念,也逐渐开始清晰。 随后他又捡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废品没怎么捡,捡了好几个弟弟。 不过,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沈泽川才真正明白,原来他所憎恶的拘束和管制,只是那些利益驱使下的囚笼,而如今弟弟们带给他的,则是亲情的枷锁。 这份枷锁他心甘情愿地套在身上,因为其中包含着的,还有无尽的关怀和兄弟情谊。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带着弟弟们一起,带着他曾经无数次渴望的“家”一起。 思绪回笼,沈泽川抬腿朝他们走了过去,问道:“小安怎么还不回床上躺着呢?” 温若安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地道:“……我想上厕所。” “我陪你去吧。”顾景翊扶着他,“厕所在院子里呢,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我怕你会摔倒。” 温若安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自己目前属实没什么力气,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扶着点墙根本都保持不了平衡。 因此他没有拒绝顾景翊的好意,任由他搀扶着自己。 沈泽川看着他一步一步走的如此费劲,第一次感觉家里的厕所还是有点远了。 “小安,要不哥背着你去……” “大哥,我来吧。” 沈泽川刚要伸手,季凌秋就抢先一步走到了温若安面前,二话不说就将人扛在了肩膀上,然后转身就走。 温若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时,人都已经到厕所了。 “好了,上吧。” 季凌秋把他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一脸真诚地发问:“需要我帮你把着吗?” “不不不。”温若安连连摇头,刚回来的魂差点儿又被他给吓飞,“不用了,这个真的不用了。” “嗯,那我在门口等你。”季凌秋一边说,一边退了出去。 沈泽川等人见他在门口等着温若安,便没有再跟过去。 毕竟这是个挺隐私的事儿,这么多人凑过去的话,温若安肯定又要脸红了。 方便结束后,温若安轻轻地推开门,小声开口道:“那个,我自己走……” 季凌秋压根没给他机会,动作依旧迅速,扛起来就回到了屋里。 温若安:呜呜呜……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呢?(??﹏??) 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床上,温若安感觉自己的脑袋更沉了,晕晕乎乎的,一动都不想动了。 “睡会儿吧。”顾景翊柔声道,“药效快要起作用了,等你睡一觉起来,身体应该能舒服很多。” “嗯,好。” 温若安把小半张脸都埋在了被里,悄咪咪地看着他们,声音极轻地道:“谢谢哥哥,谢谢弟弟。” 几人无声地冲他笑了笑,直到他缓缓闭上眼睛,进入梦乡,才安静地去干各自的事情。 大概是他身上有伤的缘故,每次体温好不容易降下去一点,过一阵总会再烧起来,反反复复,看的其他人都担心极了。 不仅如此,温若安做噩梦的次数相当频繁,好几次都会无意识地发出梦呓,似乎有某种恐惧和痛苦始终伴随着他。 好在他们所有人都睡在一起,有任何动静都能快速察觉到,也能及时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