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没有继续追问,反而开始诉苦:“最近我也有一点烦躁的事情,以前在金融机构的一个老客户人品很不错,创办公司多年,给员工的福利也是业界有名的,前几天,他自杀了。” 林朝顿了一下:“他还好吗?” “还好,抢救过来了。” “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他执意要把公司未来几年的资金都压在一个风险极大的项目上。公司的一些老臣和股东,久劝无果,要集体辞职,加上公司近几年的效益其实并不好,压力太大,他抑郁了。” 林朝没说话。 “你觉得我该怎么劝他?或者他做错了吗?” 林朝放下手里的黑子,依旧沉默。 “顾先生是个白手起家的创业者,我也很想听听你的意见。”秦教授看向顾鸿尧。 “如果风险过大,最好放弃,因为牵涉利益众多,公司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秦教授点点头:“那么他如何面对内心所坚持的秩序和规则,也一并妥协吗?他失去的不是机会,可能是自己的决策力。” 顾鸿尧皱眉,这完全是针对林朝性格中的缺陷而出的考题。 他也想知道林朝会怎么选择。 林朝道:“那就在自己权力范围内坚持自己的决定。” “别太自信,如果他选错,一切都完了。”秦教授摇摇头。 “就算如此,那也是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所拥有的权力吧。”林朝微微一笑。 顾鸿尧看着他,眉头聚拢起一丝诧异的担忧。 秦教授则挑了挑眉,没有继续。 这其中又谈了很多轻松的话题,偶尔夹杂一些尖锐的问题。 那些问题往往能让林朝陷入困境。 顾鸿尧保持他沉默的性格,一言不发。 秦教授包围了林朝的黑子,道:“你看,你又输了。” 林朝笑着收拾收回棋子:“是的。” 秦教授待了一个多小时才起身告辞,离开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孤零零待在玄关通道的鞋,又看了一眼顾鸿尧脚上的棉拖,眉头很有意思地一挑。 顾鸿尧不确定他是否察觉到什么,不过他和林朝之间本来就什么都不是,这一点反而让他能淡然面对。 林朝送他出门,外面还在下雪。 回来的时候,屋里暖融融的,顾鸿尧正坐在沙发上看鱼缸里的鱼。 林朝帮他换了一杯热茶,坐在旁边:“抱歉,是不是很无聊?让你白坐了那么久。” “不,很有意思。” 该怎么说,其实完全是一种享受。 客厅里又只剩他和他,顾鸿尧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起身离开。 林朝道:“要不要去我房间?” 顾鸿尧拿着茶杯的手差点没拿稳。 “在房间阳台那里就能看到金云江了,下雪的时候更好看。” 顾鸿尧放下茶杯:“好。” 噔,噔,噔,脚步踩在楼梯上,就像不安分的心跳。 房间门打开,一种更明亮的层次传递进眼中,阳光透过一整面落地窗,投在蓝色床单上,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在另一侧墙上的弓架,放置着两把传统弓,和上次林朝在轰趴馆拿着的复合弓不太一样。 顾鸿尧想走过去摸一下,林朝却拉着他穿过一排书架,走向阳台。 推拉门一打开,一股冷意便扑面而来,气势恢宏的金云江尽收眼底,从东边流至西边,远处的山脊灰蒙蒙地覆着一层薄雪。 隐约还能看见远处豪华游轮上有一棵金光闪闪的圣诞树,又不知是哪家的子弟在过圣诞节。 见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针织毛衣,林朝返回屋里给他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 “对了,今天是圣诞吧,圣诞快乐。”他帮他披上那件大衣。 太近了,顾鸿尧没能抬眼看他,垂眸着看身上的外套,是一件浅色的大衣,细腻垂坠,泛着冷感,很温暖。 那上面一定有林朝的气息,他手抵着额头,尽力忍住想要低头嗅吸的冲动。 说起来,上次在水族馆的那件外套,说好的就确定关系了。 周围的调侃此起彼伏,有的人直接吐槽林朝不够意思。 直到手臂被人抓住,林朝才后知后觉地连忙看向旁边的人。 顾鸿尧的脖颈通红,额头和脸颊更红,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用触摸也能感觉到他有多烫。 ……千万不要发烧。 林朝按了按他的额头,又碰了碰他颈侧。 所幸,除了脖颈有点烫,其他地方温度还算正常。只是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的手这样一遍乱摸,顾鸿尧更难受了,眼前有点天旋地转,他低着头,脸上伪装的那点平静已经快坚持不住。 周围的灯光五颜六色,在他身上晃过,光影动荡,没人看清他的表情。 “我们的林大帅哥,你男朋友好像还不是很承认你嘛?”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剃头挑子一头热……林朝,说你呢吧!”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大家开始调侃。 林朝抬手制止他们:“玩你们的吧,不要再说我们了。” 上次顾鸿尧的高烧事件已经给他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了。 本来自己单方面扔了一个炸弹,已经给顾鸿尧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其他人再说下去,就真没法散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