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管怎么想,都绝不应该是现在这种…… 林朝垂眸看着身前单膝落地正在为他量尺寸的定制顾问。 “唰”颇具弹性的软尺从盒子里弹出,环过他的腹侧。 一尘不染的巨大镜体笼罩在他的周围,从上至下,仿佛身处巨大的镜像宇宙。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丝绒地毯。 顾鸿尧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桌上的酒杯泛着冰雾。 林朝的心思却偏了,顾鸿尧应该是这里的客户,他也会让顾问用手环过他的胸膛吗? 也会让这条软尺从腰部中心沿着臀线缓缓滑向大腿吗? 他也会因此而屏住呼吸吗?或者,会微微发抖。 “林先生是当过军人吧……”定制员的一句话拉回了他的思绪。 那位顾问熟练而老辣,戴着手套的手按在他的右肩处,就算隔着衣服,也能摸到细微的不同,那里是抵住枪托形成的肌肉区域,已经结成了一个特殊的茧印。 “是的,已经退役了。” “果然是这样,这种挺拔性的身材十分有辨识度。” 对方又说了几句,既有恰到好处的恭维性,也能精准击中这副身躯在日积月累中形成的肌肉记忆。 林朝感慨,不愧是行行出状元。 顾鸿尧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听着顾问偶尔说出的关于林朝身材的特点。 他没有喝顾问送过来的酒,拇指偶尔揉过食指上的黑色戒指。 他看镜像中的林朝,看镜像中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丈量过林朝的躯体,目光专注,但不具有持久性,眸珠移动,领口到手腕,后颈到胸膛,每一处都不敢多做停留。 他的视线在这个层层展开的镜像世界中反射弹开,变成一条条绷紧的丝线,以林朝为中心点,穿梭,交错,延伸。 但没有一条“线”是从顾鸿尧的眼中直接连接到林朝的身上。 在林朝偶尔看向他时,他会放空自己,敏锐地制造每一个和他视线错开的空档,叩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偶尔也会收紧。 软尺即将碰到他左肩时,顾鸿尧忽然出声:“谨慎一点,他肩膀上还有伤。” 那位顾问怔了一下,似乎是有点惊讶顾鸿尧的突然出声:“好的,我会注意的。” 林朝转头看向顾鸿尧,这一回,对方没来得及避开,两个人的视线赤·裸·裸地撞在一起。 顾鸿尧的肩膀僵住了,只有一秒,眼睑的弧度也发生了轻微的震动。 林朝转头,移开了视线,结束了一场余震。 尺寸已经输入完成,面料墙像一座巨大的移动城堡,设计师推荐了几款合适的面料,展开在林朝的小臂上。 林朝只选了一款高支棉的面料,定制了一套西装。 毕竟这笔钱他是不可能让顾鸿尧出的。 而自己虽然也负担得起,但他那位部队出身的父亲是最反对“铺张浪费”的,尤其体现在对儿子的教育上,林朝也习惯低调了。 顾鸿尧在平板上勾选了几款面料:“加上这几样,日常和西装都要,尤其是衬衫和领带,多做几套。” 说这话的时候,顾鸿尧从始至终没有看林朝,更别说询问意见了。 “好的,日常的款式,就按照林先生的身高和气质,主打宽松舒适。” 顾鸿尧点点头。 林朝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像那只星光猫咪。 “顾总,还是我自己付款吧。” 顾鸿尧道:“我喜欢付款。” 林朝怔了一下,这是顾鸿尧 再次上班,大楼门口的红油漆已经被冲刷干净,阳光落在透亮的幕墙上。 林朝进公司大厅的时候,几个同事和他打招呼。 “林组长,今天晚上一定要来!” 林朝疑惑:“什么事?” “就是晚上的轰趴会啊!你居然忘了,这可是为你开的。” 林朝后知后觉,他确实忘了,因为心中关于那个问题的猜想,造成不小的冲击,使他心不在焉。 昨天他用了整整一天才整理好情绪。 “一定要来哦!”几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朝故作疼痛地嘶了一下。 “啊啊,抱歉!”几个同事吓得连忙举起手。 林朝笑起来,露出得逞的意味。 几个同事被他耍了一下,立刻把人拦在中间捣鼓。 旁边路过的同事露出会心的笑容。 感觉一大早,身上的班味都变淡了。 电梯开了,顾鸿尧站在里面。 哄笑声戛然而止,带着点莫名的尴尬。 只有林朝面不改色地笑着打招呼:“顾总,早上好。” “顾总,早。”其他同事也跟着走进电梯。 大家转身,走在林朝后面,面向电梯门,互相看了一眼:安全了。 有林朝在场,那种冷冷的威压和尴尬立刻化为淡然,即便是简单的一句打招呼也能产生安全感。 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在同事眼中,顾鸿尧就像一块飘着冷气的干冰,让人冷地瑟瑟发抖,而林朝成了那个独一无二的缓和剂,让冻结的冷气场化开,变成了仙气朦胧。 顾鸿尧回应了:“早上好。” 很难得,三个字。 其他同事心里挑眉:看来顾总今天早上心情还不错。 只有林朝知道,自己的内心,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波动。 他能注意到,顾鸿尧的目光透过电梯门,正落在自己身上。 准确的说,是左肩上,那是前天受伤的地方。 到三楼的时候,行政部的同事推了两个收纳箱进来,一边说着:“抱歉,抱歉,让一下。” 大家主动让出中间位置,所有同事默契地退到左边地带,林朝则直接被人划分到右边——顾鸿尧那边。 推车一进来,所有人才意识到,电梯比想象中的挤。 两个人的手臂贴在一起。 林朝穿着一件纯白圆领t恤,外面一件卡其色的轻薄衬衫,微微落肩的袖子只到手肘,所以小臂的肌肤直接贴着顾鸿尧的西装。 一种细软轻盈的西装面料,黑色中微微透出优雅的光泽纹理。 透过这薄薄的布料,林朝几乎能感觉到顾鸿尧浑身紧绷的状态,感受到他僵硬着的肌肤。 收纳箱对面传来一声抱怨:“好挤呀,何姐,不能等电梯高峰期过了再……搬嘛……一大早干嘛这么努力?” 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大概猛然想起电梯里还有一位上司。 行政部的何姐低着头,憋着笑不敢说话,其他人也抿着嘴巴,紧紧憋着。 林朝趁着这轻松的空档,正大光明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顾鸿尧。 对方的视线落在前方的收纳箱,一动不动,神色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