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面的灯早就被关掉,漆黑一片。 迟晚延靠着门坐下,光着脚坐在地上,对于外面商璟说的话他充耳不闻,只是抱着膝盖,下巴埋进臂弯里。 他不喜欢光亮,那里面刺眼又无比强烈的光线总是照射在他的头顶,就连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那强光,此刻,身处黑暗之中才让他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想想还会觉得好笑,要知道曾经他并不喜欢黑暗。 原来也会有改变的时候。 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变。 黑暗中,迟晚延伸出手,他看不清自己手的轮廓,只是依稀能看到指尖被纱布裹着,那么白色较为显眼。 其实,他并不脆弱,他忍痛的能力也不弱,他没有因为那些酷刑而对商璟产生厌恶感,他分得清。 喜欢多年,怎么可能因为几日的教训就能改观,尽管他在被折磨的时候给自己洗脑,讨厌他,恨他,都怪他。 可这样并不能减轻自己的疼痛,相反,身上受着痛,心脏也传来刺痛,像是为了反驳他的话一般,提出反抗。 心里还是爱的,只是生理上由不得自己,面对触碰还是下意识会躲,会僵硬,这些想必就是所谓的后遗症吧。 他还是以前那样懦弱,小时候怕影响哥哥所以没有告诉唐闵对自己的不好。 怕表白被拒,所以这暗恋就是这么多年。 会自卑 如今即将得偿所愿。 他却退缩了。 为什么…… 是因为不爱吗? 不是…… 因为太爱。 所以,会自卑。 当初的自己都不敢向商璟表白,更不用说现在的他…… 后背难看……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额头还被纱布包扎着,他也不知道伤口有多大,什么时候好,好了会留下印迹吗,以及手指……满目疮痍……真的好难看。 当他看着镜子里面的那个自己,他想要逃避。 怎么会成这样…… 他最在意的脸……最爱折腾的头发…… 全是伤……全是淤青……好狼狈……他的头发……被剪的参差不齐……如同杂草一般…… 眼眶瞬间湿润,溢满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吗?总是在他即将触碰到希望的时候给他各种阻拦,关卡,他都坚持……忍耐……最后终于要触碰到那束光时,却给他致命一击,毁掉他的自信。 就连他一直以来追逐的那束光都成了伤害他的利器,让他痛不欲生,无法自救。 “呜呜……”到底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哭声。 他不屑哭的,从小到大他都不曾向此刻这般,因为他知道,哭是最没用的,所以在被唐闵关在家里饿了好几天他没哭,在因为唐闵区别对待的时候也不曾哭,一个人熬着那漫长的雨季也不曾哭,在受着那痛不欲生的电击时也没哭…… 只是此刻…… 他还是用最没用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情绪。 泪水划过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滑落。 身体压抑着哭声,止不住地颤抖,死死咬着唇不让一丝哭声泄漏,咬的唇溢出血丝他也没在意,手捂着脸不想继续哭,不想流泪。眼泪却涌地更凶,更猛。 仿佛要将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泪水全部流出。 “呜呜呜……”到底没忍住,发出细小的声音,啜泣,哽咽声。 而此刻的商璟坐在书房里,电脑显示屏上一片昏暗,只是里面窗外透过来的灯光依稀能分辨出角落里那抹受伤的影子。 他摘下耳机,神情晦暗,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耳边是那抹隐忍的哭声,是那么无助,可怜,心宛如被针尖扎了一般,传来阵阵刺痛。 书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商璟的思绪被打断,他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信息随后接听。 “喂。”情绪还没稳定,以至于嗓音有些哑。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商璟眉心拢起,“我说了,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而a市的某处私人住宅的落地窗前,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窗边俯视着繁华的城市,正接着电话。 “一个月的时间?不可能。最多一周。” “我这不是跟你商量,你当初既然拿你的自由来换,就应该知道,服从命令是你唯一能做的,否则……” “我凭什么在短时间内替你找到人,还有,你打得那个人还是认识之人的侄儿,你是替人出气了,我还得替你做扫尾工作。要不是我只有你一个儿子的份上,你觉得我能任由你如此行事?” “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不管,但是,商璟,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我希望你记住,不然的话,就别怪我拿你心上人作为要挟。” 随后电话被挂断。 身后的管家捧着一杯热茶上前放在一旁的圆桌上。 听见响动声,男人没有回头,却开口问道,“老徐,你说,我对阿璟是不是太严了。”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一走这么多年都不愿意回来,要不是这次情况特殊,阿璟怎么可能主动给我打电话。” 徐管家放下茶盏,轻叹一声,“老爷,您别多想了,大少爷只是一时没想明白,他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老徐,你这话是在安慰我吧。”男人转过身来,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明亮。 “我了解阿璟的性子,他恨我,不会原谅我,他还在怪我因为我的疏忽导致了他母亲的离去,也怪我不该决定他的未来,所以他拼了命地都要离开这里,是我对不起他。” “老爷……”徐管家欲言又止,既然能看得明白,又为什么要做的这么决绝呢。 “你又要劝我对吧,不用劝,因为我不后悔,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阿璟好。” 徐管家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说什么也都会如曾经一样,都是无用功罢了。 只是…… 唉……不后悔吗?那为何少爷不在家的那些时日里,少爷房间的灯又总是亮着,屋里的一切东西都不曾变过且不曾沾染一丝灰尘呢。 人啊,就是这样,口是心非,总是要等到失去,无法挽回的地步才懂得后悔。 在徐管家想要退下去的时候,对方再次开口。 “付野最近在干什么?怎么好久都没看见他?” 徐管家暗忖片刻道,“付少爷……也在z市,估计有事吧?” 这话一出,引来了对方的不满,“有事?他能有什么事?叫人赶紧回来,否则,军法处置。” 徐管家应下,“是……” 到底他只是一个下人,不该问的事还是闭嘴的好。 说起来,大少爷这些年来不愿意回来的原因未必不是因为此事,要知道,大少爷跟付少爷一直不对付。 倒也能理解,一个是养子,一个是亲儿子,这两个在一起能好好相处才稀奇。 黑夜笼罩,月亮探出云层,发出皎洁明亮的光。 商璟从书房里走出来,走到他的房间门口,之前放的粥已经凉透了,却没动一口。 在门前站了许久,最后插进钥匙,放轻动作,手腕一转门便被打开。 借着月光看清床边的人赤着脚在地上,脑袋枕在床尾边,双手放在脑袋下面。 他走近了些,为了更好看清对方的脸,他缓缓蹲下,右膝着地。 许是对方哭的太久了,眼尾还有些发红,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水珠,脸上挂着泪痕。 延延…… 哭的这么伤心…… 是太疼了吗? 什么时候醒的 唇缓缓落下,停留在迟晚延的眼尾处,他尝到对方的眼泪是咸的,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苦涩。 缓缓下移,他的唇覆盖住迟晚延被咬破的唇,如蜻蜓点水一般,似吻似啄。 随后将人抱起,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期间迟晨风又发来消息,问迟晚延的情况。洗漱完之后商璟没有要离开房间的意思,直接在迟晚延身边躺下。 床铺下陷,商璟往迟晚延那边靠了靠,本打算就这么睡觉,不再去打扰迟晚延,却察觉到对方绷直的后背,他也愣了。 沉默片刻,没有动作。 却在下一秒,伸手一勾,将人拉进怀中。 “什么时候醒的?”低沉的嗓音在迟晚延耳边响起。 迟晚延不说话,只是僵直着身体背对着商璟,闭着的眼睛睫毛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还要装睡吗?延延?” 商璟的手收紧,却也顾忌着对方背上的伤,不会弄疼他,两人离的极近,呼吸洒在迟晚延的耳朵上,让迟晚延更加不敢动。 “不回答我没关系,只是延延,要是身体上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可以吗?” 迟晚延抿着唇,依旧没说话,只是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却又听见商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