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晃乖乖递过勺子,谁让这块狗皮膏药就爱把他当小孩喂,他嘴上偶尔数落刑焱一两句,其实心里美得不行,有种人生重启的感觉。 有人给他这么满的爱和温暖,他终于过上小时候最渴望的日子了。 “老公。”李晃环紧刑焱,悠哉地荡了荡腿,油嘴往他脸上响亮啵了一口,“嘿嘿,大油嘴亲死你。” “……”刑焱喉间一滚,转开话题,“下午看了什么戏?” 李晃压根没看戏,得亏有江唐发来的视频,凑巧他以前也听过不少,立马回话:“黄梅戏,好听得很,《天仙配》知道不?还有那个《女驸马》……” 说着干脆即兴唱了两句,调子慢悠悠晃出来:“树上滴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欸~” 刑焱目光沉沉,盯着他:“宝贝还会唱戏?” “啊。”李晃点了点头,“食堂阿姨喜欢听,我以前在电视上也听过。”这是临时瞎编的,他没说实话。 曾经有一年他没接任务,抛开赤隼的身份,蜗居在境外一处贫民窟。那段日子里,听戏曲和广播是他仅有的消遣。他在那儿生活了大半年,照顾年迈的老人和孩子,只为满足自己想当英雄的可笑虚荣心。 “《女驸马》我也能唱一段,要不要听呀?” 这傻子去年只会哼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年一过,倒会唱戏了。刑焱握紧勺柄,舀好一口搭配着蔬菜肉类的米饭,喂到李晃嘴边:“好好吃饭。” 李晃张口吞掉,嚼了两下,还没完全咽进肚子里,就急着跟刑焱唠嗑:“老公,我日记还没写。” 刑焱:“今天太晚了,不用写。” “那不行。”李晃把饭菜咽下去,认真地说,“光发好友圈不够的,哪天这软件要是倒闭了,记录就全没了。写在本子上才能长久保存,我想多记点咱们的幸福日常,万一你先老糊涂了,到时候还能翻出来看看。” 刑焱:“……” 翻一翻,没准几十年后刑焱还能记起他。那个噩梦让李晃心头发慌,刷牙时他还在想,自己好像越来越贪心,舍不得离开,想长久陪在刑焱身边,想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想把这样的好日子一直过下去。 明知不该让两个小崽子跟他牵扯太深,他还偷偷藏着私心,希望能留下一点痕迹,让他们记得有他这个爸爸,日后哪怕能到他坟前来看一眼,也足够了。 “别太累,写两百字。”刑焱敷衍着,现下每跟李晃多说一句话,都要耗不少定力,这让他心烦,连带看李晃都觉得烦。他接连喂了几口饭,堵住那张不停絮叨的嘴。 李晃吞了一口又一口,发现刑焱喂饭和自己吃果然不一样。肚子里这俩小家伙会看人下菜碟了,知道是另一个爹在喂,倒也没闹他。 桌上手机忽地一震,刑焱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李晃余光悄悄瞟过去,界面是短信,发件人“小莫”,是谁? “自己乖乖吃,我回个消息。” “嗯。” 李晃慢慢咀嚼着,目光不经意掠过屏幕,瞥见扩建、改造规划几个字眼,原来是和恩慈福利院相关。他不由得暗自惭愧,自己这一整天处处猜忌,真吃饱了闲的。 刑焱随手搁下手机,接过李晃手里的勺子,像往常一样细心喂他。等晚饭吃完,他照旧伸手,轻轻抚上李晃吃饱的肚子。 掌心隔着一层睡衣贴上去,隆起的触感那么清晰。天天摸、天天感受,如今快三个月的孕肚,因为怀了双胞胎,加上李晃本来腰就细,已经显怀了。 这里面,正孕育着两条鲜活的小生命。 “这俩小崽子长得也太快了,肚子又鼓了一圈。”李晃撩起睡衣下摆,抓过刑焱的手,严严实实地贴在自己肚皮上,又碎碎念起来,“我网上刷到说,等过了四个月,孩子就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你这小名跟大名,到底取好了没呀?” 刑焱缓缓抚摸着隆起的弧度,垂着眼没说话。 这种人渣,也配有孩子?生两个小渣子出来? 作者有话说: 没写到掉马,先更了,明天掉马,今天工作忙[爆哭] 村民们,有生子的[抱抱] 对不起…… “两个小东西,都随你姓。” 李晃没再掰扯,他能顶着“李晃”这个身份安稳活着,说不定他和李晃就是亲兄弟。刑焱愿意让两个孩子都随他姓,也是在保护孩子。 他点头应下:“那就都跟我姓吧。” 刑焱凝视李晃黑亮的眼睛,想从里面揪出点什么来,可那双眼坦荡纯粹,寻不出一丝破绽。他替他拢好衣摆,淡淡敷衍:“名字再过两天。” “你也太用心了,要琢磨这么久。”李晃又抱住刑焱,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大口,笑呵呵地说,“那我先去写日记,等会儿给你检查。” 刑焱微顿,那笑容刺得他心头一阵烦躁,并不想多看。他轻轻推开李晃:“嗯,我收拾餐桌。” 李晃回到房间,电视柜旁是他的书桌。他拿出日记本,思忖着要记下些什么。今天值得写的事不少,光挑戒指就够他写一篇小作文,顺便留意了孩子的小金锁和小银镯,不过得暂时保密。 下午听江唐提起,自己卡里存着好几百万,全是刑焱给的。他亏欠刑焱太多,干脆买了两对戒指,一对铂金、一对黄金,回头让刑焱挑。 噩梦搅得他头脑发沉,生怕记忆再混乱,李晃从抽屉里取出搁置许久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细细记下这段经历,塞回抽屉,随后伏在桌面上发呆。 是害怕死亡吗? 他这么问自己,真是贪心啊。 刑钰早就不在了,他哪有脸做梦呢?还有刑焱的父亲刑鹤,今天也没找到机会跟任继安打听。 他又想起自己的养父,那人作恶无数,勾结境外财阀建出基因改造实验室,贩卖人口,做尽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可毕竟亲手把他养大,如果养父知道他还活着,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李晃无声叹气,闹不清是岁数忽然上来,还是因为怀了孕,整个人变得多愁善感,胆子也比从前小了不少。 他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笔,记下今天去恩慈福利院吃了饭、看了戏。深知狗皮膏药是个大醋缸子,他特意在日记里写满对刑焱的思念,字字都出于真心。 写完日记,李晃刚站起身,就见刑焱推门进来,径直去院子里收衣服。 他愣了一下,一拍脑门:“老公,我忘记收衣服了!” “不用你做什么。” 夜里风大,刑焱拦住李晃,收好衣物抱着进屋,坐到两人平时一块儿看电影的小沙发上慢慢整理。李晃见状,赶紧拿起手机,随手录了段短视频。 “我家勤快的大蜜蜂在叠衣服呢,叠得整整齐齐。哎呦,我怎么那么有福气?这辈子能遇上他,真没白活!” 听着那傻子欢快的嗓音,刑焱仍低着头,心底只余讽刺。等叠完衣物,李晃捧着日记本,献宝似的递到他眼前。 “老公,给你检查。” 刑焱接过日记本,自始至终没有抬眼。 正月十五,元宵节,晴。 今天醒得比猪早,十点就起床了!可惜老公要去忙项目,我心里很舍不得他,只好去福利院找孩子们玩。 午饭有娃娃菜烧豆腐,芦笋炒虾仁,西兰花炒牛肉,还有一碗鲫鱼汤,我全吃完了。吃饭的时候特别想老公,平时他天天喂我吃饭,我还笑话他幼稚,老把我当小孩子照顾,今天他不在,真是浑身不习惯,想死老公了t_t 下午院里来了戏班唱黄梅戏,很好听,可他不在我边上,我心里就空空的,好像害了相思病,每分每秒都在惦记他,心都飞出福利院了。 以前没处过对象,不懂,现在才知道原来相思病这么难受。我被老公传染了,也变成了一块狗皮膏药,每天就想黏着他,这辈子不愿分开,希望下辈子还能相遇,求月老再给牵个线,让我跟他双双把家还_ 刑焱扫完日记内容,心底讽刺更甚。现在左一句想他、右一句惦记,还希望有下辈子?这傻子真不觉得可笑么? 能天天写出这么幼稚的流水账,也算他有本事,一般人还真写不出这股蠢劲儿。 “写得挺好,宝贝真棒。”刑焱合上日记本,隔了两秒才抬眼看向李晃,“今晚想要什么奖励?” 李晃拿走日记本,笑着逗闷子:“老问我要什么奖励,最后还不是奖励到你头上啊?”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确实每回都往人头上坐了,他蓦地一臊,催刑焱,“随便你呀。快洗澡,都要十点了。” 刑焱起身拿上浴袍,先去了卫生间。浴霸早已预热,里面暖烘烘的。意识到自己竟每晚习惯性提前开好,只怕冻着那傻子,他面色一沉,抬手直接关掉浴霸。刚转身,就见李晃乖乖跟了过来,很快递上挤好牙膏的牙刷。 “老公,刷牙。”李晃说着,顺从地张开嘴。 刑焱盯着那只伸到眼前的手,不过短短一小时,定力几乎要崩断。这大半年来他到底在干什么?被这么个傻子勾得失了魂,还他妈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