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晏:【在主卧的小沙发上睡着了,我帮他盖了条毛毯。】 刑焱:【半小时后到。】 白晏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歪着脑袋睡熟的李晃,那姿势看着就不舒服。碍于刑焱是个大醋缸子,他没把人腾到床上,只伸手轻轻摆正了李晃的头,随后带上房门,在客厅里等着。 半小时后,刑焱回来了。 白晏低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刑焱脱下西装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你先回去吧。” 白晏没动:“我听陆乾说了。我现在先回去,明天能跟我说清楚吗?” 刑焱解开马甲,见白晏还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难道要告诉白晏,他捧在心尖上的傻子,很可能就是赤隼?没人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撑回来的,又是怎么踏进这个门的。他需要耗费多大的定力,才能压住早已刻进骨髓的恨,不仅得压住了,还他妈反复提醒自己:没有确凿证据,那就不是赤隼。 “过几天。”刑焱尽力稳住情绪,“等我把事情确认清楚。” “好,他已经睡了半小时了。”白晏说完,开门离去。 刑焱回到主卧,就见李晃歪着脑袋,整个人窝在床头旁的单人沙发里,睡得安静。 他每天都会坐在那张沙发上,把人圈进怀里一块儿看电影,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吻了上去,怎么都亲不够这傻子。哪怕此刻,他还是想吻他。 大半天没见,他就发疯想他。 刑焱缓了缓,走上前掀开那条毛毯,小心将人抱回床上。还没等他松手,一双胳膊便缠上了他的脖子。 “怎么才回来啊……”带着倦意的咕哝响起。 “项目太多了,有点忙。睡吧。”刑焱轻声应着,低头吻了吻李晃的额头,扶他躺好,细心拉过被子盖严实。 因为怀孕变得格外嗜睡,下午光是挑戒指就花了两个小时,李晃这会儿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连好好看一眼刑焱都做不到,没几秒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刑焱在床边坐下,就那样静静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 刑焱放轻脚步离开房间,带上房门,走到玄关,拉开玄关储物柜的抽屉,开始翻找。这傻子习惯把重要证件、各类票据都收在这里,包括一些家电说明书和遥控器。 卡包里没有找到医疗卡,身份证倒是在。 刑焱取出那张身份证。 回来这一路,他几乎快要说服自己,性情相差那么多,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可命运偏要往他心口最痛的地方扎,处处都在指向那个最坏的答案。 身份证背面的签发日期,就那么巧,刚好在爆炸发生后的几个月。以年龄推算,远没到过期换证的时候,是补办的。 没准只是身份证弄丢了…… 这傻乎乎的傻子,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不藏着掖着,小心思一眼就能看穿,怎么可能是白泽派来的棋子?更不可能是带着目的刻意接近他的赤隼。 到这一刻,刑焱发现自己还在为李晃开脱,荒唐至极。从前没在意的细节,如今全变成了刺痛他的疑点。他控制不住去揣测,七月爆炸,若赤隼当时困在实验室,不可能毫发无损地脱身。多半身负重伤,说不定凑巧伤及脑部。经过数月隐秘治疗后,他秘密回到海城,以李晃的身份活了下来。 那李晃又是谁?还真有一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紧跟着,刑焱想起被忽略的疑点,这傻子说自己孕傻,记性越来越差,或许并非孕傻,是脑部旧伤留下的后遗症,甚至可能失忆过,才导致性情有所改变?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人和事…… 种种迹象呼之欲出,只差最后一步确认,他却还在这儿说服自己不可能……难道忘了当年所遭受的一切?忘了被赤隼生生砍断的两根手指?还有他最亲的哥哥…… 就算真的记忆错乱,把自己当成李晃,从前犯下的恶就能一笔勾销么? 这傻子凭什么敢这样玩弄他? 月亮代表我的心 梦里又出现那辆黑色奔驰,一股巨大力量将他拽了进去,转瞬坠入一处陌生空间。蜜桃味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是刑焱,跟疯了似的啃咬他的腺体,血腥味瞬间炸开,剧痛穿透全身…… 耳边骤然响起直升机的轰鸣,他莫名身处高空,画面一转,摔进一间地下室,断断续续的呜咽钻进耳朵里,是谁在哭? 头一阵阵抽痛,呼吸越来越困难,李晃不安地扭动挣扎,拼命想挣脱这场梦魇。不能被困在这儿,他现在不能死,两个小崽子还没出生…… “宝宝……”他含糊低喃,窒息感逐渐将他吞没,仿佛有一只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力道不断收紧…… 李晃猛地惊醒,周遭一片漆黑。他迅速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按亮,门外恰好传来脚步声,房门被推开,见是刑焱,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等刑焱走到床边,李晃一把将人抱住,紧贴着温热的身体缓了好几口气,才说:“老公,我做噩梦了。” 刑焱抱紧李晃,掌心贴上他的后脑,轻轻揉了揉:“做什么噩梦了?” 梦境里的窒息感真实得吓人,李晃真以为自己要被刑焱亲手掐死,这话当然说不出口。 他埋在刑焱温暖的怀抱里,看不见那双冷眼,随口搪塞道:就是梦到有人追着我跑,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我着急找你,一下子就醒了。” “嗯。”刑焱又揉了下李晃的脑袋,安抚他,“梦是反的。” “几点了?”李晃问。 “九点。” “啊,九点了?”李晃有些吃惊,“我睡了这么久?猪都没我能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点。” “哦……那怎么不叫醒我。”刚从噩梦里脱身,李晃仍心有余悸。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反倒变得胆怯,怕这怕那,怕留下遗憾。 他往刑焱怀里挤了挤,探问了一句:“忙什么项目呀,弄到这么晚才回来?” 刑焱眼神一黯,哪怕这傻子再装一装,先说一句想他也好,偏偏这么急着试探。而他刚才竟狠不下心,还反复说服自己,这不是赤隼。 可万一真相就是如此,他能毫无顾忌地把人杀掉么? “是恩慈福利院的扩建项目。”刑焱说,“下个月动工。” 李晃听程时提过,陆白刑这三位少爷给福利院捐过善款,刑焱他爸直接买了地皮,出资扩建。头忽然抽疼了一下,梦里明明已经想起来一些,惊醒后又变得模糊不清。 他把脑袋拱进刑焱颈窝蹭了蹭,借此缓解头痛,哄道:“老公你今天这么辛苦,待会儿我给你按按肩,不能老是你照顾我,我也要照顾你。” “不辛苦。起来吃点东西。”刑焱松开了李晃。 李晃身上穿着回家就换好的睡衣,不用再折腾。见刑焱起身出去,他立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查看未读消息。刑焱六点半发来一条,说忙完了,很快到家。江唐傍晚时发了两段戏曲视频,说黄梅戏好听。 他觉得自己这阵子疑心病实在太重,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想得太多,晚上才会被噩梦缠身,总这样心绪不宁,对两个小崽子的发育也不好。 …… 饭桌上有热乎的营养餐,正冒着热气,瞧着刚送来没多久。刑焱在厨房拿碗筷,李晃投去一眼,自己先去卫生间放水洗漱,反正狗皮膏药一会儿准黏过来。 等刷完牙,拧毛巾洗脸时,身边依旧不见人影。他心里不免纳闷,怪自己又犯疑心病,可还是忍不住边擦脸边往客厅走,只见刑焱靠在橱柜旁,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宝贝,你先自己吃,我处理点工作。”刑焱说。 李晃擦干净脸,莫名有些不踏实,只能劝自己别多想,真有什么紧急情况,任继安那边肯定会想办法通知他。 他在饭桌前坐下,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只挑着蔬菜吃,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刑焱真的只是在处理工作吗?刑家眼下四处搜寻刑恩,而人就在任继安手里,一旦暴露踪迹,死路一条。今天刑焱忙得反常,他得找机会给程时通个气。 刑焱面上不显情绪,看着坐下来安静吃饭的alpha。 他居然分辨不出,李晃到底是真记忆错乱,还是演技早已炉火纯青,怎么有脸坐在那儿心安理得吃饭的? 他得承认,自己没那么好的演技,做不到若无其事地亲近。心里本能生出抵触,身体却先一步向对方靠近,刑焱整个人陷在两难之中。 赤隼向来阴险狡猾。在没查清楚之前,他该怎么压住恨意,维持如常?继续跟一个死不足惜的恶人过家家?他如何对得起当年为他丧命的哥哥…… “老公,你也吃呀。”李晃说着,要给刑焱盛汤。 “在公司吃过了。”刑焱坐下来,顺势把人捞到自己腿上牢牢圈住。他劝服自己,这是权宜之计,真相尚未水落石出,不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