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后,李晃才终于见到任继安,程时和江唐也在。他上前一一打过招呼,最后看向任继安:“任哥,我回去了,明天再过来给你拜年。” 任继安望着他点了点头,忽然开口:“小晃,孩子们的名字取好了吗?” “……”李晃立刻会意,任继安大概是看出了他想打掉孩子的心思,这话是在隐晦地提点自己。 一旁的程时及时打配合:“小晃哥,之前你取名多上心,说丫头就叫甜甜,另一个名字一直没定。还说两个小子留给刑总来取,这都新年了,没商量好吗?” 江唐道:“都这么久了还没取好,刑总您可得加把劲。等小崽子再长大点,就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了。” 在李晃心里,取名是和人生大事一样重要的事。人也好,阿猫阿狗也好,只要安上一个名字,就多了一份割舍不下的牵挂。 他不随便取名,只能含糊应付:“取名是大事,我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名字要伴随孩子一辈子,刑焱同样十分上心,只是斟酌许久,至今还没完全敲定。 任继安扫了刑焱一眼,抬手轻拍李晃的肩头:“新的一年,你们俩好好过日子。等孩子生下来就把婚事办了,刚才饭桌上我已经跟刑总说好,到时候由我来做主婚人。” “……”李晃愣愣瞧着任继安。 程时笑道:“伴郎名额给我留一个。” 江唐举手凑热闹:“我也要当伴郎!” 李晃:“……” “我们先走了。”刑焱朝任继安颔首示意,手牵紧李晃,转身离去。 等两口子走远,程时先把江唐带去今晚留宿的房间安顿好,随后赶到院长办公室,向任继安汇报情况。 “多亏有唐唐,他想回恩慈来住,找陆乾打听消息,听说刑家正在找刑恩。饭前我看见陆乾在外接电话,脸色看着不太痛快,又跟刑焱交头接耳。我估计刑家那边以为是他扣的人,找他放人。” 任继安听完,只道:“今天除夕,去把狗喂了。” “……”程时无语,“一顿不吃饿不死。我跟你说正经事,万一闹开,刑焱可能会亲自查,顺着蠢驴的踪迹摸到恩慈这边,你就彻底暴露了,大哥。是不是喝高了?脑子不清醒?” “我酒量那么差?”任继安靠向椅背,“他倒也没那么蠢,知道隐藏踪迹、躲着监控。你去院外路边看,停着一辆三蹦子,是他骑来的。” 程时听任继安三言两语说完,便明白了。北城洪家少爷遭匕首捅伤,正派人追刑恩,刑家也得给洪家一个交代。从前刑恩行事张扬跋扈,全靠刑老爷子的威势撑腰,如今刑德望失势,他再也没有半点依仗。为了自保,只能处处低调,连人都不敢随便接触,生怕一点动静就暴露自己的行踪。 “他手机不是在身上?”程时依旧不放心,“万一有定位……” 任继安道:“手机是新的,装的黑卡。” 程时追问:“你留着他,到底有什么用?” 任继安只说了一句:“刑家要变天了。” “行,那我就等着。”程时没再深究,“狗你自己去喂,他骂了我多少天了,你倒好,往办公椅上一靠,没事喝喝茶,玩玩纸牌,真舒坦。” 任继安起身道:“养狗也是门辛苦活。” 程时:“……” - 地下室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刑恩隐约听见脚步声,扯着早已喊哑的嗓子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诸如你爸做鸭,你妈做鸡,你全家都是臭傻逼!连对方祖宗十八代都被他骂了个遍。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闻到一股肉香,可强烈的自尊心不许他低头,他继续骂个不停。 直到黑暗里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才恍然回神,来人不是平日给他送饭的青年,是打晕他的那个alpha。 脑子嗡嗡作响,脸痛得厉害。嘴里尝到血腥味,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压着满腔恨意,放软了语气示弱:“你放我出去,我给你提供情报。” “我听听。” 闻了不知道多久的潮湿霉味,刑恩快吐了,忍着痛急忙说:“你是替刑焱做事的对吧?我哥,就刑峰,他知道刑焱父亲出资扩建这家福利院,在暗中调查你们,陆乾,白晏,他全在查。我爷爷现在被我爸……呸,他不是我爸,我爷爷现在被刑松贤控制了,我听说是爷爷打算改遗嘱。除了刑焱,我想不到还有谁。我是oga,没有继承资格,他们都不喜欢我,我没利用价值的,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不会出卖你,只要你放过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撞进任继安耳中,下一瞬,他的腿被紧紧箍住。 “操,有虫子在我身上爬!”刑恩受不了黑暗和虫蚁的折磨,抱紧alpha的大腿苦苦求饶,“求你放我走吧,我肯定躲远远的。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找人暗杀刑焱,不该得罪陆乾,还打他小情儿。我给你们道歉,你已经把我关这么多天了……”说着说着,他情绪失控急了眼,“还他妈想怎么样啊?我都这么惨了!” 任继安踢开oga,打开手电筒照着他:“是什么误会,让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刑恩眯着眼,还没适应光线,又听alpha冷淡地说了一句。 “不是喜欢操我祖宗十八代?年后挑个吉日,成全你。” “不要——”刑恩又扑过去,死命箍住他的大腿连连求饶,“别杀我,求你了!我没那个本事,只是过过嘴瘾……” “没那本事?” “我,我很小的,操不起来……我再也不骂了。”刑恩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爷爷给他算过命,大师明明说他能长命百岁,还有可笑的儿孙满堂。他今天才刚二十二岁,人生还有大把光景,不想这么年轻就在这种脏地方死掉。 “再也不骂了?” “嗯,嗯!”刑恩用力点头,“我保证!” 任继安将手里的吃食放到刑恩脚边,手电筒也一并搁下:“手电筒是奖励,吃吧。” 刑恩低头咽了口唾沫,解开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饭盒。他挨个掀开盖子,饭菜比这几日的伙食丰盛,还有个红烧大肘子。他心里一慌,抬头望向alpha,忐忑发问:“这不是断头饭吧?我还没有过二十二岁生日……” 任继安看着oga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淡淡道:“看你表现。”说罢转身离去。 “……”刑恩盯着他走远的背影,恨恨地摔了筷子,小声疯狂咒骂起来,“操你大爷的alpha……” - 等车驶进一个老小区,李晃确认就是相册里看到的那个家。刑焱身家不菲,不至于住这种环境,是谁的家不言而喻…… 李晃赶紧掏了掏羽绒服兜,没摸到钥匙,又去掏运动裤兜,也没有。他只好试探着问:“老公,我钥匙呢?不会落家里了吧?” “在我这里。”刑焱说。 “哦哦,瞧我这记性。”李晃暗自庆幸,得亏有江唐帮他解锁手机,让他提前看过那些视频,对屋里布局有了大概印象。不然今晚这个家他是真不敢回,实在要命。 等回到家,李晃一眼就看到鞋架上的情侣拖鞋,刚伸手去拿,刑焱先他一步取了下来,紧跟着蹲下身,替他脱掉鞋子,再把拖鞋套在他脚上。 李晃有些发懵,这少爷光喂他吃水果不够,还要帮他换鞋,真把他当皇帝伺候了?负罪感顷刻压下来,像五指山一样把他牢牢摁在原地。 他别扭地走开,随意打量屋内,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名家字画。他记得自己没什么钱,想来是刑焱送的。 转头时,刑焱已经进了卫生间,开了什么东西,出来顺手把玻璃门带上了。 李晃走到厨房门口,莫名有种熟悉感,这屋子的风格和布置,是他喜欢的类型,有家的味道。拖鞋是情侣款,刑焱跟他一块儿住在这儿?这大少爷能住得习惯吗? 接下来的一幕让李晃大跌眼镜。 虽然在相册里见过刑焱做家务,可亲眼所见还是不一样。刑焱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走进主卧,着手换床单被套。李晃连忙跟上去拦住他:“大年夜晚上,换什么床单被套啊?” “有灰尘。”刑焱说。 “……啊?”李晃哪里知道今晚才刚回小家,没敢问刑焱是不是有洁癖,想搭把手,可刑焱压根不让他碰,反倒打开了电视给他放春晚,又让他坐到那张单人沙发上。 “乖乖看电视,等会儿去洗澡。” “……”李晃根本没心思看春晚,目光全程黏在刑焱身上。见他动作利落,独自一人就把被套铺得平平整整,将床铺收拾干净,活像个田螺先生。 负罪感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该是他把刑焱当皇帝供起来伺候才对…… “老公,年夜饭吃饱了没?”李晃站起来,“我再去给你弄点吃的呀,你做家务这么辛苦。” 刑焱转头,见李晃乖乖盯着他,眼神都带着几分乖顺。他走过去牵住他:“饱了,不辛苦。去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