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晃看了看他俩,自知插不上话,干脆让他们先谈正事,爽快地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一时安静下来。 任继安邀刑焱入座,沏了杯热茶推过去。 刑焱无视那杯茶,坐下后直接进入正题:“既然你跟李晃一块儿长大,交情不错,我就不兜圈子了。他头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昨晚给李晃洗头时,他无意间摸到那处疤痕。夜深人静,等李晃沉沉睡去,他拨开浓密黑发,才看清那道疤。仔细摸,头皮下头骨有一小块凹陷,分明是重物撞击留下的旧伤。 想到这儿,刑焱心口发紧。他不知道这傻子曾经经历过什么,还有背上那些深浅交错的陈年旧疤,究竟是谁做的? “车祸,命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任继安坐下来,慢慢往下说,“小晃没跟你提也正常,那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一段经历。之后脑子变得有些钝,反应也慢,被人欺负过,骗过钱。他怕别人觉得他不一样,把他当傻子,从不跟任何人提起。” “……” 刑焱沉默不语,昨晚才发现那道疤,还没来得及深挖来历,此刻终于恍然。难怪这傻子总傻乎乎的,难怪被骂“蠢货”时会急眼,心里半点藏不住事,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任继安不露声色,继续道:“小晃很怕被人嫌弃,他性子单纯老实,没谈过恋爱,谁对他好,他都会记着,掏心掏肺去回报。我拿他当亲弟弟,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他智力偏低,那场车祸后心智停留在孩童阶段,反应比正常人慢一截。” “……” 回想起记忆里那个永远不可能醒来的李晃,任继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了缓才道:“他是从植物人状态苏醒过来的,经不起挫折和伤害。我花了很多精力让他重新接触社会,教他自力更生,好好过日子。你要是做不到一辈子对他负责,不如趁早结束,把孩子拿掉。” 刑焱胸腔里堵得难受,只想立刻把李晃捞进怀里。他冷眼看向任继安,方才那点客套尽数敛去:“能不能做到,是我的事。后面那两句话,收回去。” “小晃的事,”任继安面上的温和褪去,“就是我的事。” 刑焱自进门起便敏锐察觉,眼前这个alpha不简单,白晏查出的那些资料,大概只是对方想让他看到的。 他沉声发问:“李晃背上那些旧伤,是谁弄的?” 任继安道:“他养父打的。” 刑焱追问:“什么时候?” “到此为止。”任继安打断他,目光紧盯着他,“我不清楚小晃为什么会怀孕,但你让他未婚先孕,单凭这一点,我还真不放心把他托付给你。” 刑焱:“……” 任继安:“你真有心,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我再慢慢跟你讲他的过往。” - 李晃刚踏进程时办公室,见白晏也在,江唐正张罗着晚上要给白晏煮面吃,里头还挺热闹。 一见到憨憨,江唐激动坏了,奈何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敢太动弹。等李晃走到跟前,他伸手去摸对方肚子:“哥,肚子真的鼓起来啦?” “我自己没什么感觉,瞧不出来。”李晃说,“是刑焱摸着说鼓了。他每天早上都要摸一摸,看有没有变大。” 李晃裹得厚实,江唐隔着羽绒服摸了个寂寞:“快两个月了,鼓起来也正常。我之前上网查过,双胎本来就容易显怀,有的人两个月肚子就鼓起来了。” “给你瞧瞧。”李晃顺手拉开羽绒服拉链,他现在浑身上下,也就肚子上没被刑焱盖过红戳儿,能放心撩出来给人看。 “小晃哥,也让我看看。”程时见状凑了过来。 白晏本想上前拦一下,但见李晃眉眼全是笑意,到底没开口。只能庆幸刑焱不在这儿,不然又得发疯,他就没见过醋劲儿这么夸张的人。 李晃本就精瘦,腰细,腹部没一丝赘肉。江唐去年见过他利落匀称的好身材,这会儿一瞧,紧实的腹肌已经消失,腹部微微鼓起一道小弧度,不凑近细看确实瞧不出来。 好在程时的办公室暖气足,江唐惊喜地伸出手,小心翼翼抚上那道弧度:“哥,真的鼓起来了!” 程时在一旁看着,蓦地想起刑焱之前对他撂下的狠话,笑着开口:“小晃哥,唐唐都当干爹了,再多我一个行不行?” “行啊。”李晃爽快应下。 ……白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若是被刑焱知道,恐怕不是吃醋那么简单了。他打算出去望风,手机忽然震动,是陆乾发来的消息。 陆乾:【那小混子在福利院?】 白晏:【在我旁边。】 陆乾:【让他回尊悦,我这边刚收到消息,蠢驴逃婚了。】 近来刑家在北城沦为圈内的谈资,丑闻一桩接一桩,几乎人尽皆知。刑老爷子重病卧床,闭门谢客,刑恩和洪家的联姻也已传开,甚至有说法称刑家气数将尽,只能靠巴结洪家撑场面。 陆乾在北城有人脉,听说刑恩不仅逃婚,还伤了洪家少爷。他猜测人极有可能躲来海城,这蠢驴如今破罐子破摔,谁也说不准会做出什么偏激事来。 白晏刚回完消息,一抬头,竟不知刑焱何时来的,人就静静站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时间来不及了(哭),先更,下章恢复记忆 孩子气 刑焱目光定在李晃身上,看他兴冲冲地跟旁人分享孕期的各种反应,笑着打趣说现在比猪还能睡,纯粹得像个孩童。这份单纯反衬得自己卑劣不堪,简直是个畜生。 他曾一次又一次折腾这个傻子…… “两个小崽子,少折腾你们亲爹,听见了嘛?”江唐对着李晃的肚子说完,帮他理好衣摆,刚把羽绒服拉链头扣上,余光瞥见门口一道黑影,立马撒开手。 他可不想再被马鳖精那眼神凌迟,回头陆乾还得找他麻烦,实在受不住。 李晃这才看见自家宝宝来了,原以为刑焱会不分场合吃醋,先前在车上就不顾白晏,一路捏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孩子气得很。没成想只是走到他跟前,替他把拉链拉严实,什么也没说。 白晏第一时间便察觉刑焱状态不对劲。 “刑总好!”江唐赶紧赔着笑,找话打圆场,“还没当面恭喜您要做爸爸了,也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刑焱给了江唐一眼神算作回应,又转向李晃,声音低下来:“什么时候陪孩子们做手工?” “正准备过去呢。”李晃顺口问,“你跟任哥谈完了啊?” “嗯。” 白晏见刑焱今天竟没有吃醋,任由李晃和江唐、程时他们走在前头,三人有说有笑聊着院里孩子们的日常,他自己则不紧不慢跟在后方。 “还好吗?”白晏低声问道。 “我没事。”刑焱开口,“回去再谈。” 白晏应下,提了一嘴刑家的麻烦:“刑恩捅伤了洪家少爷,还逃婚了,多留意。” 刑焱眉一蹙:“人来海城了?” “多半是。”白晏说,“逃了两天了,刑家那边看样子没打算找人,洪家少爷放了话要玩死刑恩。你带小李去小叔那边住吧,过两天刚好要孕检,别节外生枝。” 不用白晏提醒,刑焱也有这个打算。明天做完手术,他得给自己那东西放几天假。先不说李晃这两天学会了照葫芦画瓢,一到睡前就钻进被窝缠着要吃,不给还闹脾气,絮叨什么两口子之间必须相互包容、相互帮衬的大道理。哪怕不做手术,他现在也不忍心再满足这傻子了,心智停留在孩童阶段的人能懂什么?傻乎乎地次次依着他,被哄着往他脸上坐也不知道反抗,更不懂拒绝。刑焱都觉得自己还不如畜生,任继安不放心把李晃托付给他是对的,他一直在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如今,他又弄出两个小东西来欺负傻子…… “白晏,我真畜生。” 白晏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伸手拦住刑焱:“你现在状态不对,去会客室休息吧,我过去盯着。” 刑焱心底一阵剧烈拉扯,既不忍心再触碰李晃,又怕真的触碰不到。若有一天李晃学会反抗、懂得拒绝,对他说“不”,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会发疯,做出伤害李晃的极端举动。他骨子里好像刻着施虐的本能,渴望去欺负他,掌控他…… 活动室后门忽然探出颗脑袋来,紧跟着伸出一只手,朝他们使劲招了招。 “刑同志,白总,快来剪窗花呀!” 海城连着两日阴天,天地一片灰蒙蒙的。刑焱望向眉眼弯弯,笑出一口白牙的alpha,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脚步不自觉加快,应道:“来了。” 白晏再看刑焱屁颠追过去的背影,觉得自己多虑了。恋爱大概就是会让人患得患失,他当年也一样。总担心小少爷在北城结识了新朋友,某天逃课冲动找了去,一见面便失控强吻,责怪对方一连两天不接自己电话。直到小少爷委屈地瞪着他,说舌头破了,怪他太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过分。原来是在偷偷给他准备惊喜,要等到暑假才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