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晏当年从小叔白叙之口中听说时,只觉得荒谬。如今看来,这或许正是刑焱要历的劫数,从他选择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 病房里。 江唐急得要命,出发前李晃明明答应过他,等看完工作环境就回医院,可这会儿快十一点了,连小林那边也一直没回消息。 他太了解李晃了,又憨又单纯,还特别好欺负。智能手机都玩不明白,之前上网瞎点还被黄色网站骗过钱,平日里唯一的消遣就是在家看电视,从体育频道看到少儿频道,跟吃饭不挑食似的,广告也看得津津有味,到点准时睡觉。 往常这个点,傻憨憨估计早就做上梦了。 “快接啊李哥……”江唐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不敢去细想李晃今晚到底遭遇了什么。都是他害的,他是个罪人,不配活着。 求求你快接电话吧,李哥…… 电话突然被接通,江唐激动地抹了下眼睛,声音都在发紧:“李哥!” “他睡了。” “……”听见陌生低沉的声音,江唐顿时警铃大作,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虽然久闻尊悦老板大名,他却只在杂志上见过一回,试探着问,“您是陆总吗?” “不是。” “……”江唐脸色大变。 他原以为陆总只是看上了李晃,想着实在躲不开对方的淫威,就劝李晃趁机多捞一笔,换套像样点的房子也好。毕竟陆乾那种花名在外的风流少爷,据说对小情儿出手一向阔绰。 江唐也算见过风浪,当即明白是这帮大少爷的恶劣趣味。他没再隐忍,厉声质问:“你是谁?!”就算豁出这条命他也不在乎了,本来就是他欠李晃的。 “我们下午见过。” “是你。”江唐瞬间想起那个不是善茬的黑衣男人,还有那道对他怀有敌意的视线,果然来医院给李晃做入职培训是借口,其实是来验货的。 他握紧手机的手止不住发抖,几乎嘶吼着逼问:“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你很吵。” 贱命豁出去也不过是以卵击石,江唐比谁都认得清现实,吼完他就崩溃了,看着眼前奢华舒适的高级病房,是李晃牺牲自己给他换来的。也是李晃说,他的命比两百万值钱。 “求求你们放过我李哥好不好?你们有钱有势,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放过他吧……”江唐狠狠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玩我行吗?多少人我都可以,怎么玩都行,玩死了也没事儿,只要别再欺负他……” “玩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江唐一下子透心凉,也清楚自己这副干瘦的身体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这么多年来连龙胜那个流氓都不屑碰他。 他回想第一次和李晃相遇,那时他赌输了钱,手气差到把最后一枚金戒指也输了出去,气得缓不过神,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被烟呛得猛咳。那个憨憨就忽然出现了,傻乎乎地问他是不是不开心,为什么哭鼻子,还跟他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不要学。 他当时心里直骂,哪儿来的臭傻逼?顺势开口要钱,憨憨真就给他掏了,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碎,认真数了数,八十来块钱,全给了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又傻乎乎地安慰他说不要哭。他理直气壮地收了钱,心里接着骂,老子哭你爹呢,被烟呛的都看不出来?真他妈眼瞎。 后来憨憨有事没事就给他做好吃的,说要把他养得胖一点儿,这样身体才健康。 视线早已模糊一片,江唐攥紧手机支撑着自己,明知权贵从不会共情蝼蚁,仍徒劳地哀求着:“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求你们轻点,别弄伤他行吗?把他好好还给我……” 电话被挂断了。 深夜的病房里,终于认清自己有多浑的王八蛋,死死抱住头失声痛哭。 “李哥……对不起……对不起……” - 老年机功能简单,甚至没有密码锁。 刑焱先点开通讯录,里面一共就五个联系人:工头王哥、理发赵哥、收废品刘阿姨、唐唐、院长伯伯。 他又打开相册,里面只存了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alpha赤着膊,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低端机像素不高,画面算不上清晰,但他胸口星星点点的红痕与牙印,反倒格外显眼。 没什么可看的,刑焱最后打开信息收件箱。除了广告通知,剩下的一溜全是“唐唐”,内容无非都是些关心的话。他点进最新那条未读消息,一小时前发来的。 【李哥,快回来了吗?你不会喝酒,要是头晕千万别骑车,打车回来,这种钱不能省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看到别忘了给我回个消息。】 十分钟一到,陆乾推门进包间,撞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刑焱把自己的腿给那二愣子当枕头,一只手翻着人家的手机,另一只手还在替人顺毛。 不怪白晏刚才老气横秋地说要看造化,这实在叫人没眼看,也没话说。 刑焱放下手机,收回撸毛的手,说:“不用再提醒我。” 陆乾跟白晏一样心疼这个表弟,可不会像白晏那样惯着。情况棘手,他也没管会不会吵醒那二愣子,针针见血道:“今晚也不知道是谁,怪我们给他拉皮条,转头就把人往自己身上带。再不提醒你,是不是就准备亲上去了?” 白晏接过话头:“亲过了。” “……”陆乾扯了扯嘴角,“够效率的,那下一步是不是准备脱裤子了?” 白晏又接一句:“也脱了。” “……”陆乾算是服气了,转头质问白晏,“做了?你怎么不拦着!不拦你倒是叫上我,让我也欣赏欣赏这活春宫,怎么说也是我这老鸨子牵的线。” “你俩多大了?”刑焱皱眉打断两人,“要吵出去吵。” 陆乾:“嚯,这就护上了?怕我们吵醒这个二愣子?” 白晏劝道:“好好说话。” 陆乾低操一声:“你就惯着他吧。” “我说过我很清醒。”刑焱等陆乾正常了些,继续开口,“我再派人不合适,那个叫江唐的,你去接触一下,查查他跟这蠢货怎么认识的。” “蠢货?骂给你自己听听得了。”陆乾轻嗤,“那beta就是一坑蒙拐骗的小混子,混得还窝囊,没有查的必要。是怕他抢走你这个二愣子?倒真有可能,毕竟他俩谈过。这样,你去一枪崩了他。” “陆乾,”白晏拍了他一下,低声劝,“情况突然,你给刑焱一点时间。” 陆乾踱了两步,掏出烟点上,用力抽了一口才顺下气,然后对刑焱道:“刑焱,我把话跟你说清楚,这alpha就是个智力低下的二愣子,我也不怕他听见,他背后真有人,能干得明白么?我留着他,是怕你易感期再出状况,拿他来缓解正合适,他耐造,又不会怀孕,换个人来还真不一定能跟你这么契合,不配合就多哄哄。也亏了不配合的是你,他现在怕你,你就别再动他。我跟白晏是为你好,回头真出什么差错,他反倒会害了你。”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天然互斥,即便对方信息素再诱人,也会因相同的第二性征产生本能排斥,根本不该出现信息素成瘾的情况。 信息素成瘾,是指对特定对象的信息素产生生理性依赖,基本只出现在alpha与oga之间,尤其是已结合的伴侣。所以这种病症虽不常见,但并不可怕,反而能让感情更稳定、婚姻更和谐,也能通过药物得到一定缓解。 可刑焱是个例外。 他目前呈现出的依赖状态,白晏和陆乾都没法百分百断定就是信息素成瘾。若真是,那就属于极端个例,他们不敢冒险让刑焱再去做确认。 陆乾那一番话,也是白晏心里所想。一个智力低下的傻子,谁都可以轻易掌控,一旦成为刑焱的软肋,就不再是“留着有用”那么轻松,只会是颗定时炸弹。 好一阵,刑焱才出声,语气带着轻讽:“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废物?” 白晏沉默思考。 陆乾已经懒得废话,单看刑焱这会儿任由那二愣子把他腿当枕头使,又时不时给人顺两下毛,废物不废物不好说,倒是挺幽默,堪称奇闻。 三个大男人叽叽哇哇谈了一通,到底是吵醒了醉酒的alpha,那脑袋隔着一层布料往刑焱腹肌上拱了又拱,蹭了又蹭,忽然自己爬起来,迷瞪着一双眼摇头晃脑,哼了两声,直接一头栽进刑焱胸口,含糊不清地嚷着什么,模样看起来十分着急。 见刑焱颇为熟练地将人打横抱进卫生间,陆乾听着里面传来的迷之动静,不由愕然,看向白晏:“他在干什么?” “当爹了,”白晏帮他解惑,“在给孩子把尿。” “……”陆乾脸一黑,“你别开玩笑了,不好笑。” “站好,你裤子湿了。” “先脱掉,真脏。 “找死。” 陆乾听着卫生间里鸡飞狗跳,依旧没多说什么,问白晏:“还来得及干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