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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青梧面色如常地回道:“回陛下,臣对此确有耳闻。不过臣素来对炼丹一窍不通,师父也没跟臣细说过这些事,所以究竟炼的什么丹,炼到哪一步了,臣并不清楚。”  李隆基冷哼,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你身为弟子,他做什么你竟一概不知?”他拂袖转身回到御榻上,语气里带上极为明显的不屑。  “朕宫里养着的那几位,哪个不是奉了正经传承、有师门谱系的?你师父倒好,街上随便寻几个游方道士就敢开炉,连个谱系都说不清楚,炼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别到时候吃出个好歹,传出去倒叫人说朕亏待了文学之臣。”  萧青梧都不知道李隆基哪来的优越感,都是吃死人的东西,还分什么正版盗版?  她心里暗笑两声,脸上却依旧恭敬地说道:“陛下教训得是,只是臣对炼丹确实一窍不通,师父平日也不跟臣说这些,臣也不好贸然去问。”  “你这话说得轻巧,若是李白寻到你跟前,找你讨要炼丹的方子,你也是一问三不知?!”李隆基的语气中已然带上了明显的怒气。  萧青梧坦然答道:“臣确实不知,臣从没学过任何道家的东西,师父那些丹炉、符箓、吐纳之法,臣一概没碰过。”  “萧青梧!!朕在你跟前好话说尽了,你却仍是这般敷衍。”李隆基霍然起身,满腔怒火喷薄而出,“你说你不会长生之术,这话说出去,满朝文武哪个会信?!”  绕了这么一大圈,萧青梧也懒得再遮掩,只是神色平静又冷淡地回应了一句:“不信也没办法,不会就是不会。”  高力士早早就带着其他人退出了,此刻延英殿内只有他们二人,一时只能听到李隆基气到极致喘着粗气的声音。  他勃然大怒,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朕看你如今的翅膀是越来越硬了,讲话也越来越不恭敬,朕问你一句,你便顶一句,朕好言好语相询,你却屡屡敷衍搪塞。”  讲到此处,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甚至隐含几分阴森的杀意:“朕再问你一次,长生之法,你到底会不会?”  萧青梧依旧神色平静地摇头:“不会。”  李隆基又指着她的脸:“你入宫近十年,容貌一丝未改,寒暑不惧,病邪不侵,你当朕和满朝文武是瞎子不成?你这般模样,还敢说不知长生?你就不怕朕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萧青梧听得心里有点想笑,于是她就真的笑了一下:“陛下,臣何罪之有啊?就因为年轻康健,底子生得好不显老?如果这样就是有罪,那大唐的人岂不是至少要死上好几万?”  李隆基被她这一句堵得胸膛起伏,指着她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嗓子里的怒意,试图换一种方式:“朕自问待你不薄,这些年你要什么给什么,从不曾亏欠过你半分。如今朕不过问你一句长生之法,你便这般推三阻四,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还能过得去?”  萧青梧幽幽叹了口气:“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臣自是铭记在心。只是长生一事,臣确实不知,师父也从未教过臣这些东西,臣实不敢拿不知道的事来欺瞒陛下。”  李隆基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面色铁青,冷冷说道:“你如此执迷不悟,就不怕朕把李白他们通通贬到岭南去?”  萧青梧同样冷笑着看他:“陛下何必为难不相关的人呢?他们不过是写诗作画的文人,既不懂炼丹,也不知长生,陛下贬了他们,除了落个为难文人的名声,又能得到什么?”  李隆基指着殿门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滚出去!”  萧青梧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茶盏碎裂的声响。  出了延英殿,萧青梧没像往常那样立即离开,而是在殿前禁军的牢牢注视下,远远眺望着远处宫殿露出的一角屋檐。  【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呢?】她问道。  【抓紧时间与朋友们相聚吧。】  9527极为理性地为她梳理手头上的所有工作:【司真台三曹的运转已上正轨,崇玄馆那几名学子已经能独立学习,周文约和韩振金至少具备高中程度的知识,可以成为新的老师。】  【火药的生产流程已经规范,只要不瞎折腾,维持现状不成问题。水力纺车有裴耀卿全力主持,玻璃的进度虽然慢,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萧青梧听着听着,没来由地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心里涌动着某种极其复杂的难以描状的情绪,仿佛世上任何一个词汇都无法概括形容,任何一个句子都不足以将它承载。  她呼出一口气,步履轻松地往台阶下走:【行,那就走吧,咱们到处去玩。】  回了宅子,她立刻清点自己的所有私产,哪怕连着施了两个月粥,平日又没什么额外的灰色收入,这些年光是凭借俸禄和赏赐,仍然攒下了不菲的家底。  她将这些可流动的资产分为数份,除了给那些为她工作数年的仆人们,剩下的,她打算全都分给那几位日子比较拮据的友人们,她自己只需极少一部分,当做旅途的盘缠。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信。  这些信会在她悄然离开长安后,分别送到各自手中。信中只需说她有事远行,归期不定,让众人不必挂念,也嘱咐他们保重身体,莫要为她担心。  如此也不会因着她的失踪引发什么不必要的猜想。  哪怕李隆基那边都得留信,措辞上需得格外小心。因为她得表明自己不是叛逃,绝不能让他有借题发挥迁怒旁人的余地。  处理完一应事务只花了两天,接下来的日子仍然照旧,李隆基没有发落她,萧青梧便假装无事发生,该上朝上朝,该去衙门去衙门,只除了把几乎所有空余时间都拿来享乐。  她带着小禾去游览兴庆宫,从勤政务本楼到花萼相辉楼,从龙池到沉香亭,一路走一路指给对方看,说我当年参加斗鸡比赛,其实她哪碰过这个啊,只是贺知章说她向来有能耐,小小斗鸡想必也不在话下,最后果不其然输了个精光,气得贺知章大叫着说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去拜访张九龄,去的时候竟然撞见他正在与妻子拌嘴,原来是在孙辈的教育问题上出了点分歧,一个嫌溺爱,一个嫌严苛,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即便萧青梧坐下来了都拉着张脸。她跟9527感慨,原来宰相回家也会跟老婆吵架。  她跟裴耀卿去河段视察,回来后两人又一头扎书房研究机械齿轮与轴承,虽然目前还远不能实现,但裴耀卿表示他可以试着做个小些的模型摆家里慢慢研究。说不定呢?万一呢?  她去王维府上学琴,对方起手一曲《流水》,听得她如痴如醉,对天发誓说自己一定用心学。住在隔壁的王缙一脸热情地说我来帮你,穿云裂石地弹了几日,最后他们俩都变成了不爱回家的男人。  她加入杜甫所在的蹴鞠队,在比赛时不顾一些人的反对非要上场,然后在己方比分落后士气低迷之际一脚定乾坤,帮助队伍赢下这一场。众人惊呼这力道这准头,大唐何时出了个女战神?  她跟李白整日漫迹于街巷和酒肆,从东市喝到西市,从曲江喝到平康坊。往往笔挺地走进去,醉着被人扶出来,某天甚至碰到了昔年围攻过李白的几个五陵恶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萧青梧听罢,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报以一通老拳。  各类酒宴、雅集她来者不拒,诗会、文会、赏花会、斗鸡会,哪里热闹往哪里钻。酒神的名号愈发响亮,多家酒肆的乐工甚至编了曲子,说是萧大夫一斗酒,长安酒肆倒三间。  …………  出了长安城,一路向东南方向,便是襄阳。  萧青梧打算第一站就去这里,说不定还能偶遇孟浩然,看看他所说的渡口和船灯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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