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27说道:【但矛盾之处在于,唐人同时也广泛推崇及时行乐的生命态度,这种行乐往往与饮酒、宴游、诗赋创作紧密相连。对许多文人而言,与挚友纵酒狂歌所获得的精神愉悦,还有创作上的灵感,价值可能超越了肉体上的健康,李白更是切身践行这一道理的佼佼者。】 【懂了,就是道理都懂,但酒太好喝了,朋友太好玩了。】萧青梧总结,【说白了,还是贪玩。】 【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生命哲学的体现。】 李白听着她俩的谈话,弯着嘴角无声一笑。 人生在世,譬如朝露。 若连与知己痛饮畅谈都要瞻前顾后,算计着明日头疼与否,那还有什么意趣?酒中自有真味,醉里方能见真性情。 不喝酒,哪来的诗? 不喝酒,他还怎么活? 到了宫门处,与在场众人打过招呼,萧青梧依序站在队列里,安静地等待宫门开启。 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与从前相比,那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刻意的疏离,仿佛她身上突然长出了看不见的刺。 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昨天在朝堂上一通不管不顾的输出,外加当场放倒郑潜的壮举,显然让不少人重新评估了她的危险系数。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行事无所顾忌、偏偏还手握要务的人,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炸、炸向何方的炮仗,最好的相处方式自然是离远点,免得被崩一身火星。 从前那些热情友好的交谈,今天一下子冷却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压低的咳嗽。 萧青梧面色如常地打开电脑追剧,这种被孤立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甚至比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更轻松。 等了一个时辰,沉重的宫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 朝会伊始,照例是各部奏事,与过去的每一次没什么不同。 然而,没过多久,一位面容板正的侍御史便手持笏板出列,情绪激昂地奏道:“臣,监察御史周谨,弹劾太仆卿李琎、工部侍郎贺知章、左司郎中崔宗之、崇玄馆学士萧青梧。” 殿内微微一静,许多低垂的头瞬间抬了起来,目光在萧青梧和贺知章之间不断逡巡。 来了,果然来了! 不少人心中了然,昨日那场风波,岂能没有余响? 萧青梧皱眉看过去,是因为昨日朝会当众伸腿绊人有辱斯文?还是越过职权对薛铣案指手画脚?抑或是那句“判十年”在他们看来纯属扰乱法度? 又或者是女子干政?辱骂官员?与同僚不睦?假意辞官要挟皇帝? 犯的错太多,一时竟不知对方要挑哪一条发作。 但好像又不是因为朝会的事,毕竟刚刚提到的这几位,全是昨天酒桌上一起喝过酒的。 周御史目不斜视,继续陈述:“依律,五品以上官员,不得入市肆。然昨日朝后,李琎、贺知章等人,于东市酒肆之中,聚众酣饮,更有甚者,席间竟有数名商贾、江湖艺人混杂其间,同饮共食,全无官民之防、贵贱之别。此举实有违朝廷体统,玷辱官箴,伏请陛下明察严惩!” 四面八方顿时响起一片淡淡的失望的叹息。 原来是为着这事啊…… 萧青梧听着,脸上和心里只剩下一连串问号。 【五品以上不能逛集市?这什么奇葩规定???】 【主人,这是唐代基于社会等级和重农抑商思想制定的官员行为规范之一,旨在维护官僚集团的清贵形象,并与贱业的商贾保持距离。】 【……那他们平时想吃点好的怎么办?只能在家吃?或者去有背景的大酒楼?】 【通常是这样,或者由家中的厨子制作,或者在达官贵人的私邸宴饮。公开与商贾杂流来往混坐,确是属于违规。】 【什么脑残规定!!!】 李隆基心中暗恼,骂谁呢?这规矩又不是他定的! 他看了眼阶下一脸羞愧状的贺知章几人,又看了看满脸怀疑人生的萧青梧,心下顿时转过数个念头。 本朝讲究个贵贱有别,朝中文武,尤其是五品以上的清贵官员,跑去市井酒肆跟商人坐一块喝酒,确实不成体统。 但实际上,这规矩自贞观年间立下,一直传到今天,约束力已经越来越松弛了,只要别闹得太过分,御史台大多时候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况且……认真追究起来,满朝文武,谁没个好友?谁又没个应酬交际?真要一板一眼,这朝堂上怕是剩不下几个人了。 可偏偏昨日萧青梧才在朝上闹了那么一出,今日就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意思再明显不过。 动不了你萧青梧的根本,恶心恶心你,扫扫你的面子,总是可以的。 李隆基尚未开口,贺知章便已出列,满是皱纹的脸上一派悔愧之色:“陛下,周御史所奏,句句属实。老臣昨日一时忘形,竟忘了朝廷规制,与汝阳王、崔郎中、萧学士等人,于市井之中失却检点,更是与商贾杂流同席,实属不该,老臣甘领责罚。” 李琎也站出来,神情倒是坦然许多:“臣亦有罪,请陛下责罚。” 崔宗之自然紧随其后,表示认罪。 萧青梧自然只能跟着出列,干巴巴说了一句:“臣知罪。” 李隆基看着台下这几位,心中也挺无奈。 谁都看得出来,今日这一遭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但规矩确实摆在那里,无论如何都得表示一下。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朝廷体统,不可轻废。尔等身为朝廷重臣,更当为百官表率。贺知章、李琎、崔宗之,各罚俸一月,以儆效尤。至于萧青梧……念你初入朝堂未久,于诸多旧例规制尚不熟悉,便罚俸半月吧。往后需得多加留意,谨言慎行。” 这处罚轻得简直像是走个过场,罚俸一月半月,对这几人来说,怕是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不少人更是在心中默默吐槽,都两年了,还能叫初入朝堂吗? 周御史脸色有些难看,似乎还想再争辩什么,但看到皇帝已经移开的目光,也只能不甘地退回班列。 李隆基正欲将此事揭过,却见周御史深吸一口气,竟又再次出列。 “陛下,臣还有本奏。” 又来了…… 李隆基心头一阵烦闷,耐着性子说道:“讲。” “臣闻,昨日东市酒肆之中,除贺知章等几位官员外,右拾遗李白、右补阙王维亦在其中。此二人虽未至五品,然其身为朝廷命官,却公然与商贾、艺伎之流同席共饮,言笑无忌,实有失官体,伤及朝廷颜面。长此以往,恐士林风气渐趋浮薄,请陛下申饬,以正视听。” 李白眉头微挑,倒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他也不是等人轻轻放过,态度还不够明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