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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度使权力过大的结构性风险依然存在,土地兼并的趋势尚未扭转,中央财政对江淮漕运的依赖并未减轻,】9527一一为她分析分析,【我们影响的更多是果,或提供了新的工具,但并未从根本上重塑唐朝中期的政治经济制度。制度变迁需要更长时间、更系统性的推动,这往往伴随激烈的利益博弈,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萧青梧默然。  她知道9527说得对,自己不是言出法随的神,不可能在几年内就完成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社会演进才能达成的深层变革。  能撬动一些关键节点,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9527话锋微转,【改变已然发生,历史轨迹确定无疑地偏离了。未来的走向,将取决于这个时代的人们,如何运用新的知识、工具与规则,应对旧有的矛盾与新的挑战。我们开启了不同的可能性,但道路仍需他们自己去走。】  【开启可能性……】萧青梧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听起来也不错,至少,不是那条一眼看到悲剧结局的老路了。】  她翻了个身,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爆竹声和坊间的笑语。  这是大唐开元二十五年的最后一天。  也是一个充满了未知与可能的崭新时代的前夜。  她闭上眼睛。  【新年快乐,9527。】  【新年快乐,主人。愿新的一年,我们继续见证与创造。】  何者为诗(本章都是理论探讨,不喜可跳)  与往年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盛况相比,今年的上元灯节同去年一样低调。  兴庆宫前、朱雀大街、东西两市,那些由朝廷置办、动辄高达数丈、缀满彩绸琉璃的巨型灯轮或灯楼,今年一概不见踪影。  原因无他,内帑与国库的银钱,如今有了一个更庞大且更迫切,似乎永远填不满的去处。  每一次看到少府监与将作监呈上的、请求拨付新一批物料与匠人工钱的奏疏,李隆基都感觉自己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硝石、硫磺、木炭……这些看似平常的物事,一旦要求达到工坊制定的那种匪夷所思的纯度与精细度,采买、运输、提纯的耗费便成倍翻涨。  更别提那些为了耐受更高炉温而特制的耐火砖、为了提纯酒精而不断改进的蒸馏器皿、为了实验新配方而报废的无数材料……钱财如同投进无底洞,连个像样的回声都听不见多少。  他有时夜里失眠,便会盘算一番今日又烧掉了多少绢帛。  从前挥霍在梨园新曲、霓裳羽衣、万国来朝的宴飨盛会上时,虽也靡费,但那花销看得见摸得着,换来的是歌舞升平、是万邦艳羡、是史册上浓墨重彩的盛世华章。  如今这钱花得……除了禁苑里传出的让附近百姓疑神疑鬼的闷响,和一堆堆看不出所以然的黑灰残渣,以及萧青梧口中一成不变的“还需时日”,他实实在在的好处,究竟在哪里???  可长安终究是长安,少了官家的煌煌气象,民间的活力便悄无声息地填补上来。  各大主要坊街、富商大贾、世家豪族乃至寻常殷实人家,各自门前檐下,也都悬起了形制各异的彩灯。  虽无往年那种令人窒息的辉煌,但星星点点连缀成片,映着未化的残雪,倒也别有一番疏朗莹澈的趣味。  萧青梧的案头从早几日前便堆起了雪片般的请帖,李白的、王维的、李琎的、颜杲卿的……甚至几位面熟的低品官员,也遣人送了帖子来,言辞恳切地邀她同赏灯市。  她捏着一摞请帖哭笑不得。  应了这家,便薄了那家,可若是一家家赶场子般跑过去,只怕一整晚都得在马车里颠簸,还看什么灯?看各家大门还差不多。  她灵机一动,索性派人往各处送了口信。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若由贺公出面,在崇仁坊的醉仙楼包个临街宽敞的雅间,将所有人凑一处,既免了奔波之苦,又能同赏街景,岂不两便?  这提议很快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响应,贺知章闻言也是大笑,直说“此议甚妙”,当即遣了府中管事,早早去醉仙楼定下了三楼视野最好的一间大轩室。  上元节这日,申时刚过,萧青梧便带了张虔李钊二人往崇仁坊赶去。  醉仙楼是长安有名的酒楼,楼高三层,飞檐斗拱,平日里便是达官贵人常去的宴饮之所,今日更是被各色灯笼装点得流光溢彩。  三人由伙计引着上楼,推开轩室的门,一股暖意夹着酒食香气扑面而来。  室内极为宽敞,三面开窗,悬着厚厚的锦帷以挡寒风,此刻为了观景,朝街的两面帷幔都已卷起,用银钩束着。临窗设了一溜矮榻,榻前置着长案,正对着下方灯火阑珊的长街。  萧青梧以为自己来得挺早,却不料轩室内早已是济济一堂,比她预想中热闹得多。  贺知章自然在座,正与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逍遥巾的中年道人说话,旁边还有一位身着杏黄道袍,面容红润的老道。  二人竟是元丹丘与胡紫阳,这两位方外之士竟也在年节期间云游至长安,赶上了这场聚会。  李白见萧青梧进来,立刻扬声道:“好徒儿,你可是来得最晚的一个!快过来,丹丘生与紫阳公方才还问起你!”  王维与王缙兄弟正并肩站在一扇窗前,指着楼下某处彩灯低声说着什么,闻声回头,朝萧青梧颔首微笑。  杜甫、孟浩然、王昌龄几人围坐在一张摆满了干果蜜饯的案几旁,正听颜杲卿说着户部度支司年前清账的趣事。  李琎则独占了一角,面前摊着几张曲谱,正与侍立一旁的乐工比划着什么,似是在交代稍后要演绎的某段新曲都定调。  最让萧青梧意外的,是靠里侧还用两扇精美的花鸟屏风隔出了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屏风边缘,偶能看见女子衣裙的婉约下摆和孩童跑动时带起的衣角。  颜杲卿见她目光望去,笑着解释道:“女眷与孩子们闹腾,怕扰了诸位雅兴,便让她们在屏风后自在一处。”  他指了指坐在胡紫阳身旁的李白:“太白兄的夫人与长子也来了,正好与内子做个伴。”  话音刚落,那架精美的花鸟屏风边缘,悄没声地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梳着双丫髻,发间缀着小小的珍珠,脸蛋圆润,眼睛又大又亮,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与大胆的试探,正是颜杲卿的三女颜昭明。  紧接着,另一个略高些的脑袋从她上方冒了出来,男孩儿的眉眼与颜杲卿有五六分相似,神情却更腼腆些,这是颜家次子颜威明。  随后,又有一个脑袋也凑了上来,稳稳地压在两个弟弟妹妹上方。三颗小脑袋在屏风边沿叠成一串,眨巴着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轩室内热闹的大人们。  萧青梧正看着那边,撞见小萝卜头们叠猫猫的一幕,顿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三个小脑袋瞬间齐齐缩回后面,只留下微微晃动的屏风绢面和隐约传来的窸窣响动,以及孩童清脆的轻笑。  众人也被这生动的一幕逗乐了,室内响起一片善意的低笑声。  贺知章呵呵笑道:“颜家这几只小猢狲,倒是活泼得紧。”  他扬声朝屏风后喊道:“莫躲了,都出来吧,让伯伯叔叔们瞧瞧。泉明,带你弟弟妹妹过来,还有伯禽,这边有刚送上的蜜渍雕花,甜得很。”  屏风后一阵窸窣,几个小身影便你推我挤地挪了出来,一时间,满室目光都柔和地落在这些孩子身上。  颜泉明到底大些,站得笔直,像模像样地向众人行礼。颜威明有些害羞,紧紧挨着兄长,颜昭明则眨着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李伯禽规规矩矩,颇有乃父年少时的清秀风仪。  众人笑着逗弄,这个夸泉明有乃父之风,那个说昭明玉雪可爱,又有人掏出些随身带着的玉佩、金珠等小玩意,塞给孩子们当见面礼。  贺知章又让伙计多上了两盘新制的蜜饯,甜香扑鼻,孩子们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闹一阵后,重新被欢欢喜喜地被领回屏风后。  萧青梧可惜地望着屏风后不曾露面的二位女眷,却也清楚地知道,大唐虽然相对开放,男女同席玩乐这种事还是太出格了。  如李白颜杲卿这样,愿意在节假日的友人聚会中,携妻带子同来,已算是相当开明的表示了。若要她们抛头露面,与满室男子同席饮酒谈笑,那才是惊世骇俗,想都别想。  随后,酒菜流水般呈上,众人各按性情,或凭窗观灯,或执盏闲谈。  李琎将曲谱交给乐工,转身加入谈天,他兴致勃勃地说起前几日某位西域胡商献上的新奇乐器,形容其音色“如碎玉投冰盘”,引得众人好奇追问。  元丹丘、胡紫阳则与贺知章、李白探讨着道家典籍中某些玄妙章句,虽然有些过于出尘了些,却也别有意趣。  王维兄弟已从窗边回到席上,与杜甫、孟浩然、王昌龄、颜杲卿等人,或点评近日流传的某篇文章,或感慨去岁诸般新政在地方上的施行之难,间或夹杂着对高适、岑参二人游踪的猜测与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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