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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保护,是为她提供一个能稳健成长的避风港,贺知章的府邸正是这样一个理想场所。  清贵、安全、受主流认可,且贺知章本人豁达睿智,能给予赵明微正统而开阔的教育。  这些言外之意不用说出口,贺知章却能猜个七七八八。  贺知章捻须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你能想到这一层,足见思虑周全,确是真心为这孩子长远计。放心,她既入了老夫的门,便是我贺家的人。往后读书明理、女红中馈,乃至将来择婿许配,老夫自会为她一一筹划,必不叫她受了委屈,更不会让她沾染那些不该沾染的是非。”  这话说得平实,却重若千钧。  以贺知章的身份地位与人望,这句承诺,便是赵明微未来安稳人生的最大保障。  萧青梧再次起身郑重一礼:“有贺公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贺知章摆摆手,重新换上那副闲适笑颜,指了指窗外,“雪停了,园子里那几株老梅似乎开了几朵,可要去瞧瞧?总比闷在屋里说这些弯弯绕绕的强。”  萧青梧欣然应允。  两人披上外氅,漫步至后园。  雪后初霁,空气清冽,几株老梅虬枝盘错,疏疏落落地绽着些玉蕊琼苞,幽香暗浮,与积雪相映,别有一番清绝姿态。  贺知章负手立于梅前,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花枝看向了别处。  忽然,他轻声开口,似在问萧青梧,又似自语:“……有人见猎心喜,急欲攫取以增己力。有人心中警惕,忧心朝廷制衡之术将变。亦有人或会思及,若此物不仅朝廷能有,他人是否亦可仿制?边陲胡虏若知此物,又当如何?”  这句话虽然没有主语,萧青梧却清楚他在说谁。  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潜意识里总觉得那是李隆基和朝堂诸公需要操心的,自己负责把东西造出来,就算完成任务。  她负责解决最棘手的技术相关,李隆基负责解决保密问题,如果连这都做不到,赶紧下台卖山药去算了。  “贺公是担心技术外流?”她低声问。  “自古机事不密则害成。”贺知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拈起一片落在石栏上的花瓣,“然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工坊规模日增,所用物料皆有迹可循,纵有严令,日久也难保万全。况且,此物的原理,说穿了,或许并非如想象中那般玄奥不可及?”  他转头看向萧青梧,目光极为严肃凝重:“萧娘子,你是此道大家,依你看来,若有人知晓此物的大致效用,不惜代价,反复试错,可能仿出七八分?”  萧青梧沉默了片刻。  火药的基本原理,一硫二硝三木炭,只要是个上过化学课的基本都能说得上。  虽然硝石提纯、硫磺精制、颗粒化、最佳配比、稳定剂添加等等是一道道难关,但……如果真有势力集中资源,不计成本地长期尝试,撞大运试出个能爆响的粗劣版本,并非绝无可能。  历史上,黑火药不也正是这样一步步从炼丹炉的意外中走来,最终被不断改良的吗?  她缓缓点了点头:“若真有心,且舍得投入,假以时日……仿制出个简易的粗糙版,是有可能的。当然,要达到工坊目前演示的威力与稳定性,这一点几乎没有可能。”  她不是对自己自信,而是对9527自信,没有来自千年后的超级ai手把手地教细节、纠偏差、优化流程,几乎不可能实现。  “这便是了。”贺知章叹道,“此物便如火星,落处不同,引燃之物不同,火势便截然不同。朝廷可用它以慑不臣、开疆拓土,然若边镇私藏、豪强暗蓄,乃至流入外邦……届时,攻城略地者或非仅是大唐铁骑,烽烟所及,亦非今日所能预料矣。”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缓:“陛下雄才大略,眼下自是以此物为纲,重整内外,强化中枢。然今后如何防微杜渐,如何掌控流向,乃至……如何在利器之外,立稳国家的根本,使人心归附,制度牢靠,方是真正考验朝廷智慧之处。这非你一人之责,然你既全权掌管,或许……也可多思量一二。”  萧青梧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清晰的感受,自己带来的不仅是工具,更是一种可能颠覆旧有平衡、引发连锁反应的巨大变量。  她造出了世间最锋利的刀,但刀可以被任何人捡起。  朝廷现在用它威慑四方,以最小的代价度过十几年后那场巨大的劫难,这无疑是好事。可若将来握刀的人变了,或刀被敌人夺去,这利器反而可能伤及自身。  所以除了造刀,更要思考如何让国家不单纯依赖这把刀。  “多谢贺公提点。”她诚心说道,“我会仔细想想。”  她的确也该和9527好好梳理一下可能带来的长期影响与风险,以及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是否可以做些什么,让这柄刀更偏向于建设与守护,而非单纯的毁灭。  当然,那都是以后要做的,这会还不急。  眼下,她只想在这难得的清净地,躲过那些纷扰的人际关系,偷得浮生半日闲。  两人不再多言,静静赏了会儿梅,直到暮色渐起,寒意复浓,才转身回屋歇息。  萧宅门外,那些载着拜帖与礼物的车马,在冬日短暂的天光里,终究未能等到他们想见的人。  属于萧青梧的“年关大考”,随着边镇节帅们陆续开始准备离京返镇,总算告一段落。  除夕宫宴,萧青梧史无前例地被赐了一席,得以与三公九卿们同殿共饮,位置虽仍靠后,却已是寻常五品官绝难企及的殊荣。  丝竹盈耳,佳肴罗列,君臣共贺新岁。  按照旧例,依旧少不了那令人瞩目的“以舞祝寿”环节。  萧青梧饶有兴致地边看边录像,只见一位位平日极重风姿的重臣宗亲,此刻皆离席起身,然后随着鼓乐的节奏,甩开膀子,舒展筋骨,一个接一个地,在空地上舞动起来。  宁王李宪率先下场,他须发皆白却步伐沉稳,舞姿古朴不失庄重。太子李瑛紧随其后,虽略显拘谨,倒也中规中矩。  接着是宰相张九龄、裴耀卿,两位文臣领袖的舞姿少了几分刚健,多了几分儒雅的风度。  汝阳王李琎则活泼许多,羯鼓声中旋转腾挪,引来阵阵喝彩。  萧青梧托着腮,静静看着眼前这古今交错、庄谐并具的奇特场景。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旋转、俯仰、进退,广袖翻飞,袍带轻扬,伴随着时而激昂时而舒缓的乐声,竟有几分荒诞又和谐的大型团建即视感。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也是这般热闹的除夕宴,也是这般君臣同乐的场面,她像个误入奇幻二维世界的3d小人,亲眼目睹了这位喜怒不定的开元皇帝,是如何毫无预兆地甩开帝王威仪,与群臣一同下场,跳起了那被她在心里暗暗吐槽为“大唐dis”的舞蹈。  当时的震撼与荒诞感,至今记忆犹新。  在她原本的认知里,皇帝就该是端坐龙椅、接受跪拜、言出法随的至高存在。  大臣们就该是谨守礼法、不苟言笑、在御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木头人。  可现实呢?  李隆基不仅能歌善舞,兴致来了亲自下场跳舞弹琴毫无压力。而这些大臣们,从白发苍苍的老臣到正当壮年的能吏,似乎也把御前献舞视为一种荣耀与亲近的表示,跳得一个比一个投入,一个比一个奔放。  反正比她这个真正的现代人奔放多了,至少她是绝对不敢当众跳舞的。  宴至中途,甚至有宦官特意过来,将御案上一碟造型精巧的点心赐予她。  这份额外的恩宠,落在众人眼里,不免又激起层层暗涌。  萧青梧平静地谢恩,尝了一口,还不错,是尚食局一贯的水准。  宴后,她没有再回贺府,而是回到了永嘉坊自己的宅邸。  陈安将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见她回来,忙吩咐人准备热水、宵夜。  萧青梧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舒适的寝衣,瘫在烧得暖融融的榻上,这才觉得真正松懈下来。  旧岁将尽,新年即临。  穿越的第四个年头,即将开始。  她望着屋顶的承尘,忽然问脑海中的伙伴:【9527,你说……我们改变够多了吗?】  9527的声音平和如常:【主人,量化评估改变的程度是复杂的。但可以确认的是,因我们的道来,张九龄仍在相位,太子李瑛未被废杀,武惠妃健在,李林甫提前倒台,牛痘开始推广,新式数算法与表格法在官僚体系中渗透,简易化肥增产得到验证,基础科学研究体系初步建立,社会改革已迈出第一步,火药作为战略性的威慑力量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从关键人物命运、制度建设、技术扩散、社会观念等多个维度看,改变是显著且深远的。】  【可是,安史之乱的根源,那些制度性的问题,解决了吗?】萧青梧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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