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不是穿越之初对官职一窍不通的小白,自然清楚“加朝散大夫”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俸禄和待遇的提升,更关键的是,散官品阶迈入五品,意味着颜杲卿从此跻身显贵之列,社会地位和政治身份发生了质的飞跃。 萧青梧纳闷至极,忍不住跟9527聊起来:【李隆基这次的手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就算颜杲卿查光禄寺的案子立了功,可这又是调中枢,又是升品阶的……破格提拔也不是这么个破法吧?这恩宠是不是太重了?】 虽然她也巴不得颜杲卿的官位再高点,但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升迁速度确实快得有些不正常了。 这番心声精准地戳中了不少在场官员的心思。 他们面上都带着恭贺的笑容,心底却也暗暗心惊。 虽然多少能猜到,陛下此举有为那忠烈气节提前酬功、以示恩宠的意思,但这超乎寻常的升迁速度让人在敬佩之余,难免也泛酸涩的滋味。 【不过嘛……】萧青梧念头一转,【话又说回来,这算什么出格?再出格,还能比得过让安禄山一个人捏着全国六成兵马那么出格吗?】 那些正在心里泛酸或揣测圣意的官员,表情齐齐一滞,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高力士都有一瞬的僵硬。 ……说的是啊。 再出格,还能有那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一切更出格吗? 与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足以动摇国本的荒唐恩宠与权势滔天相比,颜杲卿这点恩遇,简直微不足道。 方才因颜杲卿升迁之快而泛起的那点酸涩,两相对比对比之下,那点不满瞬间消散无形了,仔细一琢磨,甚至觉得颜杲卿这待遇有点寒酸了。 而轻笑着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寂。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颜杲卿夫妇:“颜员外郎,今日双喜临门,已是难得佳话,然依老夫看,何不趁此吉时,便将小郎君的名字定下,来个三喜临门,岂不更妙?至于那些三月定名的俗礼,既是喜事,灵活变通亦是无妨。” 颜杲卿闻言,与身旁的崔氏对视一眼,见妻子眼中亦是赞同之色,便不再犹豫,笑着应承:“贺公所言极是。” 他沉吟片刻,脑海中一一闪过那几个斟酌许久的名字,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上,语气郑重地宣布:“承蒙诸位厚爱,今日便为幼子定名为季明,颜季明。” “季明”二字落定,席间瞬间响起一片真诚的贺喜之声。 “颜季明,朗朗上口,寓意深远!” “恭喜颜公,三喜临门!” 就在此时,李白忽然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他本就风姿隽秀,这一起身,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只见他走到颜杲卿面前,指着崔氏怀中的颜季明,笑容可掬地说道:“颜公,李某今日一见季明这孩子,便觉投缘,心中甚是喜爱!若颜公与夫人不嫌弃李某疏狂,李某愿认季明为干儿,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皆知他行事狂悖,却也没想到他竟会在人家孩子的满月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提出要认干亲! 这未免也太……太自来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然而,这惊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席间许多心思玲珑之人立刻反应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好几道声音争先恐后地响起。 “李拾遗此言深得我心,某亦正有此意啊!” “颜公,如此佳儿,某也愿附骥尾,认个干亲!” “还有我!我也与季明这孩子投缘!” 一时间,竟有七八位官员,其中不乏品阶高于颜杲卿者,纷纷起身,争相表示要认尚在襁褓中的颜季明为干儿。 颜杲卿彻底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困惑。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知道陛下恩宠,也知道同僚们或许会因此对他另眼相看,但这……这突如其来的、争先恐后的认亲热潮,未免也太……太热情了吧? 他自问与其中几位交情泛泛,甚至有些只是点头之交,何德何能让他们如此折节下交,甚至愿与自己的幼子结下干亲? 他下意识地看向妻子崔氏,发现她也同样是一脸无措。 颜杲卿面对着眼前一张张热切的脸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下意识地拱手,脸上努力维持着礼貌却僵硬的笑容:“诸位厚爱,杲卿……杲卿实在是……” 后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接受?似乎于礼不合,也太过突兀了。 拒绝?更是拂了众人的好意,显得不识抬举。 最终在那过分热情的态势下,颜杲卿半推半就地应下了这桩前所未有的盛情。 待到宴席散场,颜杲卿与夫人崔氏抱着刚收获了八个干爹、一个干娘外加一位外祖的幼子颜季明,站在门口送客。 夫妇二人脸上挂着礼貌却难掩茫然的笑容,机械地重复着躬身、道谢的动作,目送着阵容堪称豪华的干亲团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去。 待到喧闹的人声渐渐散去,府门前终于清静下来。 萧青梧与李白、王维等几位相熟的朋友站在一处,几人各自上马,也准备着各回各的住处了。 她终于忍不住,哭笑不得地看向给人当了好大一回爹的李白:“师父,您怎么突然就想起要认亲了?还一带就带了那么多人一起?” 李白骑在马上,身形随着马蹄轻踏微微晃动,十分坦然地笑着说:“此乃眼缘,何须缘由?为师一见那小儿,便觉灵秀内蕴,合该与我有这一段父子缘分。”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萧青梧,眼中促狭之意更浓:“再说,你不也凑热闹,给人当了回干娘么?为师瞧你应承得也挺痛快。” 萧青梧听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起初确实没动这个念头,纯粹是看热闹,但眼见场面如此火热,众人情绪高涨,便一个没忍住,也跟着众人起哄,混了个“干娘”的名头。 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不参与一下总感觉亏了。 她转头又看向一旁始终含笑的贺知章与王维,好奇地问道:“贺公,摩诘先生,那您二位又是为何……?” 贺知章狡黠地弯着眉眼:“老人嘛,年纪大了,就喜欢凑个热闹。再说了,白捡个这么乖巧的小外孙,将来出去跟老友吃酒,也好显摆显摆不是?”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以他这个地位的认个干亲,就跟去市场挑了个新鲜玩意一样轻松惬意。 王维神色不变,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近日读书,正觉家中过于清静,添个孩儿,或可添些烟火气。” 萧青梧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逗得再次笑起来。 笑过之后,她又看向李白,语气带上了几分催促:“师父,您光惦记着给别人家孩子当干爹,是不是忘了自己家的了?您上次不是说,要把妻儿接来洛阳团聚么?这都过去三四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到?我可还等着正式拜见师娘呢。” 提起自家妻儿,李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哈哈一笑,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清亮:“急什么?你就安心等着吃为师的团圆宴席吧!快了快了,就这几天,人必到洛阳!” 说了几句,众人四散离去。 萧青梧独自走在回官舍的路上,她想到李白那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禁莞尔。 【看来得好好准备一份厚礼才行,】她在心里盘算着,【毕竟是第一次正式拜见师娘,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弟或小师妹……】 念头一转,她忽然想起一事,带着几分好奇询问9527:【对了,我记得历史上李白的子女,好像并没有遗传到他那样惊才绝艳的文采?】 【是的,主人。】9527回应道,【其子李伯禽、李颇黎,其女李平阳,于史册记载寥寥,确实未在文学方面留下与其父比肩的声名。】 萧青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文科不行,或许可以试试理科?万一有点天赋呢?就算没有,多学点逻辑思维和实用知识总没坏处……】 她开始琢磨着,等李白家眷到了,或许可以观察一下那几个孩子的兴趣倾向。 与此同时,颜府内院。 颜杲卿与夫人崔氏并肩站在摇篮边,看着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大事、此刻正含着手指酣睡的幼子颜季明。 崔氏轻轻抚过孩子柔嫩的脸颊,低声叹道:“今日……真是像做梦一般。” 她说的既是陛下的恩赏,也是那些令人应接不暇的众多干亲。 颜杲卿揉了揉因不断拱手作揖而有些发酸的肩膀,苦笑道:“何尝不是?我至今仍觉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