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地,她想到了这几天都被抛之脑后的三国,便接着上次的记录开始看。 一点播放,众人心中更是欣喜。 居然续上了!没有跳集!萧学士私下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偷着看! 刹那间,众官员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那中断了数日的精彩故事得以续接,之前悬着的种种疑问有了答案,接着又在下一刻引出了新的悬念。 刀光剑影,权谋机变,谋士风云……这一切都让他们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了身处何地,只盼着这样的时光能多持续片刻。 直到宫门洞开,光幕适时隐去,许多人脸上流露出意犹未尽之色,但很快便收敛起来,重新摆出庄严肃穆的神情,依序步入宫门,向着大殿行去。 一会朝会上说不定还能再看几集! 一想到这点,所有人的心情又昂扬了几分。 入殿参拜流程过后,朝议正常进行。 见着李隆基没有追究萧青梧旷工的意思,甚至提都不提这件事,不少人再次把目光暗暗放在她身上。 陛下都不追究了,那还有啥说的,快开始放吧!别耽误了! 萧青梧稍微听了一会上面在讲什么,发现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便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思索起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跟9527梳理后面工作中的细节:【如果要熔炼玻璃的话,这时候的炉温是不是不够?】 9527肯定答复:【是的,主人。唐代目前的窑炉温度普遍在1100°c到1300°c之间,而熔制用于透镜的均质玻璃,理想温度需要达到1400°c以上。现有条件下,即使能勉强熔化矿物,也极易产生大量气泡和杂质,难以满足光学要求。】 【所以要么解决炉温的问题,要么另辟蹊径,直接找现成的水晶人工研磨,对吧?】萧青梧蹙眉问道,【话说,符合要求的天然水晶好找吗?】 【难如登天。】9527的回答清晰明了,【尺寸足够大、内部纯净无瑕、无双晶、无绵裂的水晶原石,在自然界本就极为稀少。即便偶有发现,也多珍藏于皇室贵胄之家,想要稳定获取,近乎不可能。】 萧青梧暗暗点头,哪怕李隆基的宝库里真有这样一块符合要求的水晶,但勉强做出来一块望远镜,十有八九进了他个人私库,对实际战争起不到任何帮助。 看来还是得着手解决炉温。 萧青梧打开记事本,在上面备注了炉温两个字。 接着,她的思绪转向另一个同样棘手的问题。 【硝石的提纯也是个麻烦。】她在心里对9527说道,眉头不自觉蹙起,【我记得这时候的硝石杂质非常多,直接拿来用肯定不行,不仅影响火药威力,还可能出现其他问题。】 【是的主人,此时的硝石多为土硝,含有大量可溶性盐类杂质,以及泥沙等不溶物。若不经提纯直接使用,不仅会因为吸湿返潮导致火药失效或性能不稳,燃烧时产生的烟尘和残渣也会异常增多,严重影响预期效果,甚至可能因为反应不可控而引发危险。】 萧青梧写下第二条备注,硝石提纯,并在后面画了五颗鲜红的星号以示重要程度。 上首的李隆基暗暗听着,不仅是听具体对话内容,还在听萧青梧和九五二七是否有异常之处。 相比起听不懂的技术细节,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萧青梧与那九五二七的状态。 自昨日九五二七突兀地接管萧青梧的身躯,李隆基便不自觉地开始怀疑人生。 他无法确定,那个在崇玄馆授业、在朝堂上参拜自己的,究竟是名叫萧青梧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此刻,他凝神细听,仗着对方眼神飘忽心思完全不在朝会上的空隙,锐利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细细打量着萧青梧最细微的神态与动作。 他看到她在凝神思索时的皱眉,遇到难题时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烦恼,因想到某个关键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灵光…… 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流畅而自然,带着鲜活的人气,与昨日贞观殿内如同精致木偶般的空洞截然不同。 “观其神色流转,皆与常人无异,此刻站在这里的,应是萧青梧本人无疑。” 李隆基暗想,他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懈了几分。 只要这具躯壳里的主导者是那个会怒会笑的萧青梧,事情就尚未脱离人的范畴,至于那能骤然接管其身的九五二七…… 想到九五二七,他的心绪顿时复杂难言。 在他心中,九五二七是深不可测的天机,是洞悉未来的神算,其展现的学识与远见,令他惊叹乃至心生敬畏,他几乎将其视为可助他缔造千古帝业的无双国士,甚至不自觉地投入了超乎寻常的信任与依赖。 然而,那双空洞虚无毫无人气的眼睛,将他那点近乎盲目的崇拜浇得透心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古人诚不我欺。此物能轻易占据人身,操控言行,焉知其真正目的为何?昔日种种献策,究竟是真心辅佐,还是别有图谋? 李隆基越想越远,目光再次凝到萧青梧身上,看着她因为某个棘手的问题不耐烦地蹙眉,这般鲜活的活人表现,让他心里稍微得了几分安慰。 至少,还有一个是人……其实也不错了…… 如此看来,那九五二七多半是某种依附于她身上的异类,或是精怪?鬼物?虽不知其具体跟脚,但观其行止,似乎并无立刻夺舍害命之意,更像是一种共生? 更重要的是,九五二七完全听命于萧青梧,只要萧青梧没有异心,仍愿为他所用,那九五二七便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想明白这个理,李隆基心中的惊惧都退了几分,他一边处理朝会,一边分神听着那两异数的对话,试图从中获取点什么可用的东西。 大致将最棘手的几大问题梳理了一遍,顶着无数人期待的目光,萧青梧还是没有打开《三国演义》,反而思考起下一项工作来。 【不知道等会宣布我再不教大课了,大家都是什么表情,是暗暗高兴不用受折磨了,还是很失望呢?】 【或许二者皆有,对于部分年长或对算学毫无兴趣的人而言,这无疑是种解脱。但对于那些已窥见新学门径,或指望借此晋身的中下层官吏,这恐怕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萧青梧心里暗暗叹气:【可是这也没办法,人的精力有限,广撒网的方式效率太低了,只能有所取舍……】 想到其中一些虽然天资不如刘宴赵元明等尖子生,但对这门新学报有极大热忱的普通学子,她心里顿时就感到十分为难。 【把教材编得再详细一点吧。】她思忖着,【配上尽可能多的图解和示例,这样他们平时就能对照着自学。实在有搞不懂的,可以定期汇总起来,我每隔一段时间集中给他们讲解一下疑难杂题,这样或许也能行……】 她这念头刚落,无论此前对新学是抗拒还是接受的官员,此刻胸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感慨和敬佩。 即便是最顽固守旧的官员,经过半年多实践,也不得不承认,新学对于厘清账目、优化工程、分析政务确实帮助很大。 然而,这门学问再好,终究是杂学,科举不考,经义不载,于仕途晋升并无直接助益。 花费这么多心血编写那注定入不了经史子集之列的教材,即便真教出几个精通数算的学生,于她而言,又能得到什么? 既不能算作她的门生,也无法借此在士林中博得清名……她图什么呢? 众人仿佛已经看见了她伏案疾书,彻夜不眠地编写课本,那必定是极其耗费心神与时间的浩大工程。 就连因着萧青梧的忤逆而余怒未平的李隆基,冷硬的心肠也不由得被触动了一瞬。 前些日子还敢跟他叫板,今日却肯为了一些天赋平平的学子,默默筹划至此……这片传道授业的诚心,倒有几分古之贤者之风了。 在众人默默感动之际,为他们想象中需要呕心沥血的付出而心生敬意时,萧青梧开始毫无心理负担地指挥起9527。 【9527,把我课上讲过的所有内容,统统转换成文字版教材。格式要清晰,层次要分明,最好能图文并茂,方便他们自学。】 【指令已接收。】9527的回应没有丝毫迟滞,【正在调用全部授课记录及衍生资料库,正在自动优化表述方式,增补阶梯式案例与常见错误辨析……图文排版同步进行中,正在生成《数算基础普及版》……文档已生成,并已根据您过往的教学反馈,优化至第三版,是否需要现在预览?】 【好,我先大致浏览一下。】 她这边轻松惬意,对于听的人来说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什……什么?!不、不是她自己一字一句、殚精竭虑地去编纂? 就这么吩咐一句,那九五二七……片刻之间便成了?还、还优化到了第三版?! 他们脑海中构想的,那个在青灯下伏案疾书、皓首穷经的悲壮身影,瞬间被一个坐享其成的形象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