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他张了张嘴,短暂的失语过后,汹涌的怒意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这萧青梧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冲撞亲王?! 而且她力气怎么这么大?! 李浚铁青着脸正要发作,可萧青梧撞了他便一溜烟跑个没影,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对象。 他只得强行压下这口恶气,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阴着脸继续向台阶上走去。 他刚让高力士通传,就听见殿内传来李隆基一声烦躁的怒吼:“滚!谁也不见!!” 李浚和两名属官惊得浑身一颤,瞬间进退维谷。 高力士连忙对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示意此时绝非进言之时,还是先行离去为好。 李浚看着紧闭的殿门,又想起刚才萧青梧一反常态的嚣张态度,心下顿时惊疑不定。 萧青梧到底做了什么,竟惹得陛下震怒至此? —— 出了宫一路回到官舍内,萧青梧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不少。 此时再想起方才激烈对峙的场景,更多的是目的没达成的烦恼。 【这发展不对吧?这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萧青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住唉声叹气。 【李隆基应该先发火,但是又经受不住火药望远镜的诱惑,然后陷入纠结,最后我们各退一步,开始讨价还价。按理来说,流程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她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能一蹴而就地废除延续千年的奴婢制度,这根本不现实。 别说眼下压根不具备实现广泛雇佣制的社会经济基础,就算李隆基真的同意了,压根也推行不下去。 比起奴婢制能不能废除,可能他自己的皇位会先一步玩完。 【9527,你觉得我的谈判策略有问题吗?】萧青梧皱眉回想着,【虽说咱们的最终目的是开窗,但直接说拆屋顶,是不是还是太过激进了?】 【整体策略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您一上来就要求开窗,对方很可能连一丝缝隙都吝啬给予。直接提出更高的要求,才能在妥协时达到预期的目标。】 9527温声说道:【有问题的是您在谈判过程中的态度,您不应该和他争吵,尤其是在他明显暴怒之后,继续采用对抗性的话术进行反驳和质问。这导致谈判从理性的利益博弈,滑向了没有用处的情绪对抗,彻底激化矛盾,导致关闭了对话空间。】 萧青梧朝天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当时那个嘴脸,我真的很难忍得住……】 【您也不必灰心,主动权依然掌握在我们手里。以李隆基好大喜功的性格,他不可能不对你提出的那些东西不动心,尤其是火药,这是足以充分满足他虚荣心的神器。我们只要耐心等待他权衡利弊,并最终向现实需求低头即可。】 萧青梧听了冷笑一声:【没错,谁先低头谁是狗!】 坐在床上生了会气,直到屋子里光线彻底暗下来,她才惊觉天色将要入夜。 从午后在崇玄馆考核,到被召至贞观殿奏对、争吵,最后不欢而散,再一路回到官舍,一通忙下来,竟是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 萧青梧躺下来,心中仍旧愤愤地想着,行吧,她就给这老东西一晚上的时间去想。 他最好快点想清楚,时间不等人,后面要忙的事还多着呢。 第二天凌晨两点左右,生物钟准时将萧青梧从睡梦中唤醒。 她一睁眼,习惯性地就要穿衣下床,准备完成自己日复一日的打卡上班。 然而,被子刚掀开,昨日下午那场激烈的对峙瞬间涌上心头。 萧青梧前后思索了不到三秒钟,继续躺了回去。 还上什么朝,她今天就要睡到日上三竿! 这么想着,她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困意再度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皇城门前,百官按部就班地步入宫门,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汇聚于洛城殿外,按品级序列站好,等待着朝会开始。 殿前御史手持名册,一丝不苟地清点着人数,核对着是否有人缺席。当他的目光扫过某个空出来的位置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低声询问着身旁的同僚:“萧学士今日告假了?怎未接到呈报?” 另一名殿前御史同样面露疑惑,摇了摇头:“未曾接到任何告假文书。”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这是无故缺席。 不久,静鞭三响,圣驾已至,百官依序入殿,山呼万岁。 李隆基面无表情地接受了朝拜,不少心思敏锐的官员清晰感觉到,今日天子似乎心情不佳,眼光每一次流转,都在昭示他此刻胸中含怒。 朝拜仪式结束,按照惯例,此时皇帝通常会示意宰相开始主持具体政务的奏对。然而今天,李隆基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在臣工班列中缓缓扫视着,当确认了那个狗胆包天的东西真的不在时,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又黑了几分。 他看向负责点名的殿前御史:“萧青梧呢?” 那御史连忙出列,躬身禀报:“回陛下,崇玄馆学士萧青梧……今日,未曾告假,无故缺席。” 李隆基被这视同挑衅的举动气得不轻,一掌拍向面前御案,厉声说道:“无故缺席朝会,视同藐视朝廷法度,扣除萧青梧本年全部俸禄,以儆效尤!” 他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高力士,接着吩咐:“力士,你亲自去她官舍跑一趟,将朕的话原原本本带给她!” “臣遵旨。”高力士躬身领命,面色如常,心中却在暗自揣摩不停。 陛下这番命令看似示威,实则也是给萧学士一个台阶下,但愿她能及时领悟陛下这番苦心啊。 队列之中,王维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李白,眼中带着询问之色。李白也是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同样一无所知。 百官们悄悄交换着眼神,气氛一时异常微妙。 谁都知道这位萧学士骨子里对皇权缺乏应有的敬畏,根本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但在明面上,她始终维持着基本的礼仪规矩,在上朝这样的事上从未有过怠慢。 面子上,她一直是过得去的。 也正因如此,她今日这般毫无征兆、明目张胆的缺席,才显得格外反常。 有人为这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的处罚感到紧张,猜测萧青梧究竟因何触怒了陛下。 有人纯粹是疑惑,不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更有不少人在担忧之余,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哀叹:完了,看这情形,今天怕是看不成《三国演义》了。 这萧学士旷工一日,耽误的可是满朝文武的精神食粮啊! 等高力士出了皇宫一路行至官舍,天光已经大亮。 屋内,萧青梧被敲门声吵醒美梦,她不耐烦地蹙起眉头,含糊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道分外熟悉的声音:“萧学士,某乃御前高力士,奉陛下口谕前来传达相干事务。” 萧青梧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几乎是直接从床上弹起,穿衣梳头一键清洁,前后不到三分钟,整个人瞬间焕然一新。 高力士只听得屋内叮铃哐啷的,没等多久,萧青梧打开房门,对着高力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高内侍。” 高力士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十分和蔼地开口:“萧学士瞧着有些匆忙,可是身子有所不适,才误了今日的朝会?” 萧青梧眼神飘忽了一下,不自在地含糊道:“呃……是有些……不大爽利,不过不严重,不严重,有劳高内侍挂心。” 高力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笑容不变:“既如此,某便开始宣旨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不差地开始念:“陛下口谕,崇玄馆学士萧青梧无故缺席朝会,即日起,罚没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高力士刻意放缓了语速,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萧青梧的反应。 陛下看似震怒至极,但让他高力士亲自来传达这种小事,其中未尝没有以图转圜的暗示,但凡稍有些官场阅历的人,都能品出这层意味。 然而,萧青梧显然不在“稍有阅历”之列。 她听到“罚没一年俸禄”这几个字,眼睛瞬间瞪大,胸中那股已经消得差不多的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 老东西,居然扣她一年工资! 她深吸一口气才没让骂人的话冲出口,面对高力士,她终究还得保持起码的礼仪。 “知道了。”萧青梧面色僵硬地扔出几个字,“多谢陛下恩典!” 话音刚落,她提脚就要往外走,一副立刻就要出门的架势。 高力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侧身拦住,疑惑问道:“萧学士这是要去何处?” 萧青梧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去吐蕃!” “吐、吐蕃??”高力士惊得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萧学士,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