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梧恍然大悟,再次尝试:“奇石叠起来?” 感觉还是不对,她努力回想王维刚才的话:“层峦叠嶂?不对,这是四个字,那就奇石层叠嶂?不对不对,听着好别扭,岩石叠层峦?” 看着她绞尽脑汁与基本词汇搏斗的样子,贺知章再次扶额,声音带着笑意:“唉,朽木啊朽木!老夫园中的假山,有生之年还是授业未半而崩殂 学一半跑去玩游戏的后果就是,游戏玩得胆战心惊,文章也没背下来,还被罚抄三遍。 萧青梧敢肯定,李白听她连个一百多字的《白马篇》都背得丢三落四那一刹那,眼底闪过的绝对是“抄十遍”的寒光,连带着四千多字的《西京赋》一起。 还好,这位新上任的老师总还记着她还有崇玄馆的正事,在最后一刻回心转意,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罢了,将《白马篇》抄录三遍,明日散朝后交予我。” 虽说三遍也不过四百多字,但因为毛笔字实在太难看,萧青梧写了一遍又一遍,折腾一下午,才写出三篇还算工整的,在翌日朝会结束后磨磨蹭蹭地交了上去。 李白接过,起初嘴角含笑,目光平和,待展开纸张,看清上面那虽然谈不上潦草,却也实在谈不上间架结构、风骨神韵的字迹时,眉头便渐渐蹙了起来。 他连连摇头,痛心疾首地哀叹:“字乃文章衣冠,你这笔字却形神俱散,笔力浮于纸面,如春蚯秋蛇,徒具其形啊!” 李白好不容易咽下一句“我七岁时写得都比这强”。 站在李白身侧,正准备离去的王维,见状顺手接了过去,开始细细端详。 他倒是比李白温和沉静许多,见了纸上这些对他而言算得上“不堪入目”的字迹,唇角笑意都没变过。 王维缓缓说道:“李拾遗要求未免严苛,依我看,笔触虽显稚拙,风骨未成,但胜在一笔一划,写得极为工整认真,看得出是下了心思的,初学能至此,已属不易。” 他的话音刚落,王缙也踱步过来站至王维身侧。 他目光落在萧青梧那叠作业上,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倒是奇了,萧学士在崇玄馆授课时,石膏板上的字迹虽非铁画银钩,却也清晰端正,自有一番章法,怎么换了纸笔反倒……?” 萧青梧还能说什么,硬笔和软笔是一回事吗?她这辈子连毛笔都没拿过几次,就算后面帮忙处理账务时,写的基本也是数字符号,或者她只需要动嘴就行。 但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下,她还得硬着头皮解释:“这个……往日不怎么拿笔,用得不太习惯,所以就……” 正说着,贺知章也凑了过来,他一见萧青梧缩着脖子站在一旁,王摩诘手上还拿着叠纸稿,便知定是前日那诗道启蒙的后文。 他细看那字迹,眼中笑意加深,对着李白戏谑地调侃道:“看来萧学士这笔墨,倒是与诗思一脉相承,颇有返璞归真之趣。只是这璞嘛……尚需太白这等良工,多加琢磨才是。” 他这话一出,连不远处正准备离去的张九龄与严挺之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二人交换了一个好奇的眼神,一同走了过来。 “何事引得季真如此开怀?”张九龄笑问。 李白见是他们,便指着萧青梧那叠作业,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说道:“张相,严左丞,来得正好,快来品鉴一下我这好徒儿交上来的功课。” 张九龄颇有兴致地接过来,目光一扫,只见纸上抄录的乃是最基础的蒙学篇章,再观那笔实在谈不上美观的字迹,立刻联想到重阳节那句石破天惊的、令他至今记忆犹新的“山风哐哐响”,心中顿时了然。 他抚须微微一笑,目光在萧青梧写满不自在的脸上停留一瞬,又看向一脸“逆徒顽劣”的李白,语气温和中带着长着的宽厚:“学问之道,贵在持之以恒,循序渐进。萧学士于数算格物之上乃天纵奇才,如今肯沉下心来,从头研习诗赋,这份向学之心,已是难得。” 他将作业递给李白,神情宽和地劝慰师徒二人:“风骨神韵非一日之功,需假以时日,徐徐图之,不必急于一时。” 此时,周围又有几位官员被这边小小的骚动吸引,好奇地围拢过来。 李白见人越来越多,心知不宜在他人面前继续说下去,便将那叠纸张塞回她手中。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鹌鹑似的萧青梧下了新的命令:“既然诸位相公都为你说了话,此次便罢了,然功课不可懈怠!三日之后,我要重新考校。《白马篇》需得倒背如流,一字不差!至于《西京赋》,即便无法全文背诵,亦需熟读至可流畅诵出,其中关键典故、精妙词藻,更要了然于胸,可能做到?” 萧青梧听着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众人含笑注视下,脖子缩得更紧了,却也不敢反驳,只得讷讷回道:“是,我一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