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传闻中李白被赐金放还,是因为脱靴一事得罪了高力士,后者便向杨贵妃进谗言,通过杨贵妃的怂恿让皇帝把李白赶出长安。这里面最大的逻辑漏洞在于,高力士的地位比杨贵妃高出太多,一个虽然受宠,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后宫嫔妃,高力士则是正正经经的实权大员。高力士想整治谁,根本不需要绕过任何人,甚至不需要他开口,自有无数擅于揣摩的人就替他把这事给办了。】 【最后,时间对不上,最早记录此事的是唐后期的《松窗杂记》,上面写这件事发生在开元时期,然而李白当翰林学士是天宝年间的事,杨玉环成为贵妃也是天宝三年的事,那时候李白已经离开长安了。】 【即便若真有此事,以高力士的权势,李白绝无可能带着一大笔钱安然离开长安。说得不客气一点,他当天侮辱了高力士,晚上就能被扒了衣服赶出去,从此身败名裂。虽然后世二者的历史地位彻底来了个颠倒,但在当时,李白只是个看似风光的无根浮萍,他绝不可能真的做出这种自寻死路的举动。】 原来……是假的? 所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情在短短时间内大起大落,从极度的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被戏弄了的哭笑不得。 不少人悄悄松了口气,若李白真做过那等事,还能全身而退,那才叫见了鬼了。 高力士紧蹙的眉头也缓缓松开,心中暗暗把那些没事找事的文人骂了一遍。 编排谁不好,编排到他头上来了?杜撰这种荒唐逸闻的时候,就没考证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经历了一场社会性死亡的李白,此刻才算是大大地松了口气,他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头,触手温凉,原来刚刚情急紧张之下,竟生生渗出满头的冷汗。 李隆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失望。 好笑于李白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失望于那精彩的“脱靴”戏码竟是后人杜撰。 萧青梧恍然大悟的心声再次响起:【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李白再狂也不至于这么没分寸……而且你说得对,高力士想办个事哪需要去求杨贵妃,杨贵妃去求他还差不多。不过那些文人为什么要编出这么离谱的段子呢?】 听到这里的众人,内心也泛起同样的疑惑。 虽说哪个青史留名的风流人物身上不附会几桩真假难辨的逸闻轶事,但将两个地位如此悬殊的人强行牵扯,就好比硬说孔子当年周游列国,不是去传播仁政王道,而是为了与七岁的项橐争夺“天下稳扎稳打的第一步 终于熬到朝会结束,萧青梧和数名礼部的官员一同前往监督考试。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每个部门各派五人,加起来一百多号考生,暂时调用了主殿集贤殿,才把这么多人塞进去。 将试卷和稿纸发下去后,萧青梧和礼部那几名官员便在场内监考。 考场内偶尔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萧青梧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考场众生相,这些人里,最年轻的不到二十,最年长的五六十岁,然而此刻不论年纪大小,绝大多数人都是一副眉头紧锁的痛苦模样,真正成竹在胸的学霸没多少。 卷子稍微有一点难,但是没办法,不这样不足以检验真实的水平,也没法将真正擅长的和被迫过来凑人数的区分开。 她特意关注了下认识的那几人。 王昌龄愁眉不展,看上去答得并不如意,好在笔下始终没停,并未像其他人那般唉声叹气。 王缙则是一脸生无可恋,手中的笔拿起写几个字又放下,写几个字又放下,反复数次,大部分时间只能对着题目干瞪眼。 让她稍感意外的是李尚隐,眉头虽然拧成了个疙瘩,笔下却不停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反复推敲。 萧青梧心下稍安,看来教学还是有效果的,只是效果参差不齐,这次考过之后,根据个人进度重新分班可能更好一点。 她正暗自评估着,考场外隐约传来一阵压低的脚步声。 片刻后,一名小宦官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入,对着萧青梧低声说道:“萧学士,陛下与高将军此刻正在偏殿饮茶,特命我前来告知您一声,待考试完毕,即刻带着所有卷子去偏殿。” 小宦官的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考场中,听得依旧十分清晰。 那些原本就答不出的小官们脸色瞬间又仓惶几分,额上的汗珠更是清晰可见。连王缙都猛地坐直了身体,对着自己那大半空白的卷子,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我知道了。”萧青梧诧异得低声应道,对小宦官点了点头,对方立刻离开。 正经的科举殿试现场,李隆基都不一定去,现在却跑来一场极其冷门且边缘化的数学考试现场,还等着出结果? 【李隆基来这里干嘛?这是不是有点太反常了?】 【并不算反常,经过几次现场实践,李隆基已经清晰看到了现代数学对于行政效率的巨幅提升,他对这件事超乎寻常的关心,可能是看到了后续财政与吏治改革的方向,因此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萧青梧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她环视四周,将众人更加卖力却也更加慌乱的神态尽收眼底,甚至还看到一些异常好笑的连锁反应。 比如王缙,可能实在是答不出来了,但又不能彻底放弃,于是只能双掌合十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拜哪路鬼神。 这个……古代好像没有掌管数学的神仙吧? 萧青梧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想着看在王维的面子上,她以后一定多多给王缙开小灶,争取下次考试不再这么为难。 下午2点左右,钟声响起,考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