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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他都不能说。  “最难熬的时候?大概是昨天晚上,我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  台下好奇地看着他。  “我打开购票软件,想看看《边界》首映场的上座率。结果我发现,我家楼下的那个电影院,凌晨十二点那场,只卖出去一张票。”  他顿了顿:“那一张,是我自己买的。”  全场爆笑。  “我当时心态就崩了。我心想完了,这片子要扑。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空气算了半天。一张票四十块钱,就算全是我自己买的,我要买多少张才能把投资填平?我算到凌晨三点,得出一个结论:我得活到三百岁,每天看一场。”  他接着说:“后来我没忍住,下楼问了才知道,那家电影院系统出了问题,首映场的票根本没开放线上售卖。但我当时已经把遗嘱都想好了。”  舒辛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但他的手机屏幕是黑的。他只是用拇指轻轻扣着手机边缘,嘴角压着笑。  他知道任思礼在胡说八道,因为昨天晚上任思礼在他那儿。  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小声问:“舒总,任导说的是真的假的啊?”  舒辛没抬眼,语气淡淡的:“你猜。”  台上的任思礼显然知道下面的观众要什么。他把话筒拿在手里,语气放松,偶尔开一句玩笑。  主持人看了眼手机,抬起头:“准备倒计时了。”  全场安静下来。银幕上亮起倒计时的数字。  九、八、七。  那个数字是电影海报上的字体,深蓝色的。  舒辛看到任思礼站在台上,侧着身,话筒垂在手里。  有人从侧台递了一杯水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脚边。  六、五、四。  任思礼重新站直,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了几个位置,落在舒辛身上。  三、二、一。  任思礼朝他笑了笑。  零。  台下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上台,把那些安静的部分全部淹没了。  主持人接过话筒说了一句“感谢大家今晚的陪伴,散场注意安全”,观众开始陆续起身往外走。  任思礼把话筒还给工作人员,从舞台侧面下来,逆着人流的方向,走到前排靠侧边的位置。  舒辛还坐在原来的座位上,大衣搭在膝盖上,周围的人正从他旁边经过,有人侧身挤过去,有人低头系鞋带,没有人注意他。  任思礼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座椅扶手,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周围全是走动的人群,灯光亮得刺眼。  舒辛抬眼看了他一下,把手里的手机锁了屏站起来,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任思礼看着他:“新年快乐。”    2,791字08-30  路演走了五个城市之后,跨年场的热度慢慢散了。  数据开始往下掉,每天降得不算狠,但持续往下走,像一根被拉长的皮筋,没有断也没有停。  舒辛每天看秘书发来的日报,数字的变化在他的预期之内,但他没在任思礼面前提过。  任思礼的状态他看在眼里。  起初舒辛只以为他是舟车劳顿,毕竟一两天换一个城市,落地、化妆、赶场、映后、回酒店,连轴转了一个多星期,谁都会累。  任思礼自己也从没说过“我担心票房”这几个字。  但舒辛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任思礼每天起得比他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舒辛有时候醒着,闭着眼没动;有时候是真的还没醒,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晚上任思礼也比他睡得晚。有时候半夜才能回酒店,进来之后换衣服、洗澡、躺下,全程没什么多余的话。舒辛偶尔想等他说两句,但他翻个身就没了动静。热情更谈不上,连基本的兴致都很少见。  今天晚上收工早,任思礼十点多回了酒店,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舒辛靠在床头,手里也拿着手机,瞥了眼任思礼,然后装出一副不经意的语气:“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任思礼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是吧,我们是在一起了。”  “我是问你是不是和别人谈恋爱了。”  “哈?”任思礼笑了,“有你我还不知足?”  舒辛放下手机,转过来看他。“那你天天背着我看手机?”  “我也没背着你啊。”任思礼把手机翻过来朝他递了递,“我在看票房数据。”  舒辛没有看屏幕。“那你看得会不会太频繁了?你看看你这几天要死不活的样子,跟我在一起就这么委屈你?”  “我身为导演,关心票房不是很正常?不关心才不正常吧?”任思礼放下手机,伸手搂过舒辛亲了一口,“你怎么还胡思乱想上了?”  “这能怪我胡思乱想?”舒辛推开他,回头关掉床头灯,“赶紧睡吧,明天还得坐飞机。”  房间里暗下来。  舒辛背对着任思礼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身后的呼吸慢慢地变深变长。  他翻了个身,在微光里看到任思礼已经闭了眼,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着。  舒辛看了一会儿,转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舒辛是被冻醒的。  被子被任思礼抢过去大半,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虫子。  他伸手拉了拉被角,没拉动,干脆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推了推他:“起床。”  任思礼翻了个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咋这么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皱了一下眉,“嗓子疼。”  舒辛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钻进被子里摸了摸他的身体,“是不是感冒了?”  任思礼没有回答,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  舒辛起来洗漱,穿好衣服,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客房服务送来一袋药,感冒药和消炎药,还有一盒润喉糖。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吃完饭把药吃了。”  任思礼坐起来看了一眼那袋药,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飞机上,舒辛坐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他几次。起飞之后问了一句:“还难受吗?”  任思礼闭着眼点了点头。  “克服困难。”  任思礼又点了点头,把外套拉高了一点盖住下巴。  影城休息室里,主创团队已经到了。  任思礼进门的时候跟几个人打了招呼,一开口声音沙得连自己都停了一下。  周制片立刻抬头看过来,眉头拧成一团:“任导,你这嗓子咋这样?”  “感冒了。”舒辛在他身后说。  周制片咂了咂舌,看了看舒辛又看了看任思礼:“怎么没早跟我说?你带着任导回去休息吧,这场别上了,身体重要。”  舒辛看了任思礼一眼。  任思礼也在看他,几秒后转向周制片:“没事。露个脸也行,少说话。”  舒辛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任思礼这样就好像在看自己眼色似的,显得自己是多没人情味,一点不知道心疼人。  所以他最终还是说:“算了,跟我回去吧。你这么上也影响观感。”  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他看着任思礼的眼睛,立刻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任思礼摆了摆手,走到角落里坐下来,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没事,来都来了。”  电影结束后,任思礼跟着主创团队上了台。  休息室安静了几秒。  舒辛刚坐下,周制片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先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小林,把票退了,我晚两天回去。”  “不行,现在回去我放心不下这边。你想想办法吧,重要的事情转线上,就这样。”  舒辛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说完之后他靠着沙发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周制片坐在对面,递了瓶水过来。“舒总这几天看票房情况了吧?”  舒辛接过来放在手边,没有拧开。“看了。最终票房基本已经可以预测了。”  周制片表情平静:“至少对于我和任导来说,没有退步。昙花一现的导演那么多,任导做得已经很好了。”  舒辛没有立刻接话。  放在之前,他早就反驳了——什么叫已经很好了?既然可以更好为什么不呢?这不是不思进取吗?  他靠在沙发背上。以他所能看到的最终票房,虽然没有达到心理预期,但似乎又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甚至认真想了一下亏损的可能,但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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