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审视。“你知道?” “谁不知道。”男人又喝了口酒,语气轻松,“任导的戏,舒总的钱,动静不小。” 舒辛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说实话,我挺期待的。”男人语气认真了些,“任思礼前两部戏我都看过,确实很有灵性。” 舒辛抬眼看他:“陆先生也做电影?” “不算,但沾点边。” 这句话说得很取巧,什么都没透露,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舒辛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身份——平台方?制作公司?还是哪个大厂的文娱板块负责人? 都不太像。这人身上没有那些人的气质,没有那种被kpi和roi压出来的焦虑感,也没有那种手握资源带来的不自觉的傲慢。 “陆先生,可能有些冒昧你是家里的独吧?” 男人眉毛向上扬了扬,似乎没想到舒辛话题转变得这么快。 “是啊,”男人笑了一下,“舒总怎么看出来的?” 舒辛摇了摇头,没解释。 两人很快聊起了其他内容,无关紧要的或专业的,气氛很轻松。 “舒总,我该走了。” 男人把酒杯随手放在桌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舒辛。 “改天联系。”男人又笑了一下,“今天人太多了,说话不方便。”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舒总,今天认识你很高兴。” 舒辛握着那张名片,点点头。“我也是。” 男人没再融入人群,径直朝出口走去。 舒辛这才低下头,看向手里的名片。 微光短视频合伙人,陆清明。 舒辛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名片收进西装内袋,内心毫无波澜。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他早就习惯了。 舒辛整了整西装领口,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标准笑容,转身融入人群。 晚宴进入尾声,舒辛找了个机会溜出来,站在停车场等代驾。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厅里积攒的烟酒气和香水味。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终于清爽了些。 手机从刚才就在震动,舒辛才有时间掏出来看看。 大学室友群已经攒了十几条消息,群名叫“四大名著”,顾名思义有四个人。 老赵在做影视发行,大刘在做后期。还有一个方旭在国外见不着人影。 消息内容无非就是抱怨最近项目难做、周末要不要吃饭之类的。 舒辛说“得看看”,收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支点上了。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很快被风吹散。 他盯着不远处发呆,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放起刚才和陆清明的对话。 在这个人人紧绷的行业里,松弛感是一种奢侈品,要么是已经站到顶端不需要再证明什么,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这套游戏规则。 “微光”还不足以让陆清明站在金字塔尖,那就只能是后者。 就像任思礼?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简单:“舒总,我是陆清明。今天聊得很愉快。另,‘星耀’的事,改天详谈。” 舒辛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烟灰烫到手,他才猛地回神,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最终他也没回这条短信,只是呆呆地靠在车门上,想着陆清明离开的时候。 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没有寒暄,没有“改天吃饭”。就那么走了。 舒辛就做不到这样。 他必须跟每个人碰杯,必须跟每个人笑,必须让每个人都觉得“舒总很nice”。 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需要。需要这些人脉,需要这些关系,需要在这个圈子里站稳,需要证明什么。 需要证明什么?舒辛自己都说不清。 他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又亮了一下。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弟弟带着慌张和酒意的声音:“哥,你在哪?” 舒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又怎么了?” “我在酒吧喝酒跟人打架,路人报警了,我在派出所” 舒辛听完深深吸了一口气:“哪个派出所,我现在来。” 挂了电话,舒辛直接到路边打了个车。 他拉开门坐进去,报了派出所的地址。二十分钟的路,一句话没说。 下车后,他步子迈得很大。值班室的灯亮着,白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他推门进去。 大厅不大,长椅上坐着几个人。 他一眼就看见了他弟弟——缩在靠墙的位置,头发乱着,眼眶青了。 弟弟看见舒辛来了,赶紧站了起来,“哥你来了。” 舒辛的视线从他弟弟身上移开,扫向旁边。 然后他看见了任思礼。 任思礼坐在另一张长椅上,隔着两三个人。 他也没好到哪去——嘴角破了,左颧骨青了一片,衬衫领口被扯歪了。 他看见舒辛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一脸“你怎么在这”的样子。 舒辛仔细确认了这个人真的是任思礼之后,顿时两眼一黑,脑子嗡的一声。 3,086字05-01 “谁先动的手?” 舒辛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弟弟有些心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先推了他一下…因为他说话太难听了,结果他上来就打我。” 舒辛心里一阵烦乱。他不想听经过,不想听谁对谁错,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他咬了咬牙,“那就是你先动手的是吧?” 弟弟没吭声。 舒辛的心脏跳得很重,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那里一下一下地冲。 他看了一眼弟弟,手指了指他,嘴唇动了动,气得没说出话。 然后他转头看向任思礼。双倍生气。 “你跟我过来一下。”舒辛对任思礼说。 弟弟愣了一下,赶紧说:“哥,我是你弟弟,你认错人了。” 舒辛没理他,转身朝走廊那边走过去。 任思礼犹豫了一秒,然后起身跟在他后面。 走廊尽头有一扇防火门,半开着,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凉意。 任思礼站在离舒辛两步远的地方,嘴角刚扬起就扯到了伤口,表情变得扭曲。 “还笑?”舒辛的声音压得很低,“任导,你是不是疯了?” 舒辛还穿着那身深蓝色西装,出现在这里,像个走错片场的演员。 任思礼摊了下手,“不笑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哭吧?” “你是公众人物。”舒辛往前走了一步,“《边界》拍摄期,导演深夜酒吧斗殴进派出所——这标题你喜欢吗?” “不是我先动的手。”任思礼理直气壮。 舒辛气笑了。 “这跟谁先动的手有关系吗,任思礼?”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他还小,你也年轻气盛吗?” 任思礼嗤笑,“舒总真够护短的,来了都舍不得说你弟弟一句,倒先说上我了?” 舒辛盯着他看了三秒,声音压得更低,语气认真:“任思礼,我跟你说实话,我都懒得管我那弟弟。” 任思礼脸上的嘲讽僵了一下。 “他都二十二了,打架进派出所都还得给我打电话。”舒辛目光在任思礼脸上的伤口停留了一瞬,“但事已至此,我总不能不管你。” “《边界》还拍不拍了?还是你对我声名赫赫的公关团队好奇,想看看他们的实力?你想大家最后血本无归吗?” 任思礼那种带着刺的笑容收敛起来了。他站在那里,嘴角还肿着,瞪着大眼睛朝舒辛眨了两下。 舒辛抬手捏了捏眉心,“一会我来说,你和你朋友别乱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任思礼皱巴巴的衬衫。 “明天拍摄照常,别迟到,别带着情绪,别让任何人看出来今晚发生了什么。能做到吗?” 任思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去片场之前想办法把伤遮一遮。如果有人问,就说摔的。” 舒辛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调解室门口走去。 任思礼站在原地,抬手抹了把脸,手掌蹭过伤口时带来一阵刺痛。 真他妈巧啊。他跟着舒辛走了。 调解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 舒辛站在值班民警的桌前,语气平和,措辞得体。 他说双方都认识,是朋友,晚上喝多了有点误会,现在清醒了,都愿意和解。 舒辛的弟弟站在他斜后方,脸上也挂着彩,但比任思礼轻些。 年轻人憋着气,在舒辛说完后忍不住嘟囔:“可是哥,是他先骂的我,他说话特别难听…” 舒辛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他就低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