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礼没动。大脑还在放空状态,反应慢了半拍。 副导演已经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舒总找你。赶紧的。” 任思礼浑身一僵。他猛地抬眼,顺着副导演示意的方向看去。 他看见了舒辛。 舒辛站在片场边缘那棵道具树下,燕麦色的针织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夹了根烟没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舒辛眼底毫无波澜,可任思礼却觉得,那目光比下午的太阳更灼人。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看到 3,382字04-24 舒辛没那个美国时间等任思礼。 他坐在车里,掏出手机确认了下行程——晚上七点,金茂酒店,行业商会年度晚宴。 这种场合他基本能去则去。不是喜欢,是必要。谁也不知道在某次碰杯、某句寒暄里,会收获些什么。 回家换了身衣服,晚上七点,舒辛准时出现在宴会厅。 水晶吊灯把整个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 舒辛穿着深蓝色西装,同色系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舒总,好久不见。”一个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是某家影视公司副总裁。 “王总气色越来越好了。”舒辛跟他碰了下杯。 “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王总压低声音,“听说你最近投了任思礼的新戏?闹得挺不愉快那个。” 舒辛笑容不变:“王总消息灵通。” “不是我灵通,是动静大。”王总凑得更近些,嘴里有威士忌的味道,“任思礼那脾气,再加上现在这市场…舒总,我不是泼冷水,但咱们这行,有时候才华反倒是最不值钱的。” “多谢王总提醒。”舒辛又跟他碰了下杯,这次只是杯沿轻轻一触,“不过生意嘛,不冒险怎么叫生意。” “也是,也是。”王总干笑两声,又寒暄几句,走向下一个目标。 舒辛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一个人凑过来。 等他终于脱身,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他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行,跟这个碰杯,跟那个寒暄,说一些“改天吃饭”“有机会合作”之类的废话。 但每个人说的话都有目的,每杯酒都有价格。 舒辛轻轻叹了口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背靠着墙,这样可以看见整个大厅,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影视公司的中层,正聊得热火朝天。声音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角落,每个字都清晰地飘进耳朵。 “星耀那边最近不太平啊”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手里的雪茄在空气中划出灰色的轨迹,“我听说母公司那边一直给压力,现金流紧张得不行。” “难怪他们那个郑总最近到处约人吃饭” 舒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郑总跟他吃饭的时候,态度积极得不像话,条件让步快得让他觉得不对劲。当时他只当是对方急着推进项目,现在听到这个 如果星耀真的缺钱,那他们找如竹投资,就不只是一个“合作共赢”的商业决策,而是一根救命稻草。他们不会告诉他这个,因为说了就没了谈判筹码。 舒辛正准备继续听,余光扫到不远处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侧身对着这边,眉头也微微皱着,显然也在听着这边的谈话。 像是察觉到视线,那人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大约一秒钟。 舒辛先移开,很自然地低头喝了一口酒,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假装在回消息。 那个人动了。 他朝这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手里那杯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舒辛等他走近,才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标准的微笑。 那人三十岁上下,穿得没那么正式——咖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五官端正,皮肤干净,眼睛在灯光下是浅棕色。 “怎么自己坐着?”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舒辛站起来,伸出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你好,如竹资本舒辛,您贵姓?” 那人伸手握了一下。“免贵姓陆。放松点舒总,不用那么正式。” 舒辛听到这话,面上没什么波动,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那人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姿态很放松,“就是觉得舒总在这里,有点格格不入。所以过来看看。” 舒辛下意识皱了皱眉,“陆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男人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舒总年轻帅气,所以在这些人里比较特别。” 舒辛听完这话笑了。他就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哪方面都无所谓。 但这次的笑不完全是虚荣,还有一丝被逗到的意外——他没想到这个人会用这种方式来给他一个台阶。 “您也不差。”舒辛心情好多了。 男人端起酒杯,朝舒辛示意,“舒总平时经常参加这种场合?” 舒辛和他碰了下杯,“该来的时候来。” “那我们差不多。”男人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是该走的时候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舒辛发现和这个人说话不累——不用端着,不用琢磨每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不用计算这句话说出去能得到什么回报。 “舒总最近在忙什么项目?”男人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像是老朋友闲聊。 “有个电影,刚开机。”舒辛没说片名,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边界》?”男人几乎是脱口而出,“任思礼导演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