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礼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看过,结局主角死了。” 舒辛“啧”了一声。“谁问你主角死没死了?别再剧透了。” “哦。” 两个人不再说话,目光都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的城市镜头变成了一个小镇,主角从一辆车里下来,走进一家加油站。 舒辛的目光不在画面上。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任思礼的侧脸——任思礼在专注地看,嘴唇微微张着,睫毛被投影的光照出一层浅浅的影子。 然后舒辛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屏幕,但没看进去。 换做别人,舒辛肯定会在心里说一句“装什么正人君子”。 但换了任思礼,这句话就变成骂自己的了。 “你不是看过了吗?”舒辛开口,“怎么还看得这么认真?” 任思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又回过去。“没看内容,在看镜头。” 舒辛点了点头。“有什么看法?” 任思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骄傲:“没什么好说的,和我的作品没有可比性。” 舒辛笑了一声,“我也这么觉得。” 任思礼这才回头,眼睛里带着欣喜。“真的?” 舒辛点头。 任思礼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他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屏幕。 舒辛看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任思礼来说,可能什么都不如电影有趣。 他坐在任思礼旁边,但任思礼看的是幕布。 舒辛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投影仪。 任思礼眼前一黑,背景音也停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怎么关了?不好看?” “不好看。” “那你要不要看我的——” 话没说完,舒辛吻上去了。 任思礼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舒辛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进去,钻进任思礼的衣摆,手指顺着腰攀爬到胸口,又狡猾地滑到后背,沿着肩胛骨的轮廓摸了一下。 任思礼还没反应过来,那件不合身的家居服就被脱了一半。 舒辛感觉到任思礼开始往后退。 他的手抬起来,挡在舒辛胸口。力度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等一下。”他推开舒辛,另一只手抓住了舒辛的手腕,“还是先商量好,免得像上次一样。” “你没经验,”舒辛说,“我教你一次。” “那不行。”任思礼说。 舒辛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任思礼没有往下说。他往床外挪了半步,作势要起身。 舒辛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把人拽回来了。“你这叫商量吗?” 任思礼不说话。 “先别管了。”舒辛说,“继续吧。” 任思礼还是不说话。他坐在那里,盯着被子上的花纹,一动不动。 舒辛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为什么这么坚持?” 任思礼倒是回答得很干脆:“因为我想和别人不一样。” 舒辛愣了一下。他看着任思礼,想起了很多不需要说“商量”就可以发生的事。 他把身体靠回床头,拿起床头柜上的瓶装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滑过喉咙,把刚才那个吻的余温也压下去了。 “好吧,”舒辛放下水瓶,“那我不逼你了。我有点事想问你,你好好坐着。” 任思礼看着他,身体往回靠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松。 “今天周制片说的那件事,”舒辛问,“你事先知道吗?” 任思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你叫我来就是想问这个?” 舒辛没想到任思礼会这么直接地拆穿自己,一时没说出话。 “你就当我是跟你汇报周云涛的人型监控吗?”任思礼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身体坐直了。 “不是”舒辛声音小了一些。 “不是什么?给你拍电影,陪你睡觉,和你站在一边。你当我也是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吗?” “你别喊,听我说——”舒辛出声阻止他。 “我就喊!”任思礼越说越来劲,直接从床上站起来,脚踩在床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舒辛,“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敢对天发誓,我不图你人不图你钱。” “别人谁敢?沈确?江舟?还是那个什么短视频合伙人?谁敢?” 听到这,舒辛皱起眉打断他:“停一下。你怎么认识沈确和陆清明的?” “你别管我怎么认识的——”任思礼扬着下巴,还想说下去。 “坐下!”舒辛的声音大了一些,语气严肃,“回答问题!” 任思礼低头看了眼舒辛的表情,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坐下来了。 “说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任思礼低着头,“就是…前段时间你很少来剧组,我问了周制片你在忙什么。” “然后呢?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在忙短剧项目。我就搜了一下。” “沈确呢?” “就那么知道的。好像是说你差点投了沈确的公司,后来又直接跟那个短视频合作了…大概是这样。” 舒辛的脸色彻底沉下去了。 “你的意思是,你从周制片嘴里同时听到了星耀和微光?” 任思礼看着舒辛的表情,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像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学生。 舒辛没说话,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陈副总。你仔细回忆下,你说漏嘴的那次饭局上,有没有周云涛,云涛影视的老板。” “…好,我知道了。你休息吧。” 舒辛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手还紧紧攥着。 舒辛跟星耀没有正式合作过,所有接触都是私下进行的。 除了他和沈确,星耀那边知道他要投资,但外人不知道。 包括后来和微光的合作也是一样——还没开始宣发,双方都很低调。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他自己和陆清明,只有内部开会时露过面的几个人。 也就只有星耀发现不对劲,可能会私下打听。 那周制片一直在忙《边界》的拍摄,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 只有一种可能——周制片一直在跟星耀联系。 舒辛突然抓起手机重重地砸在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上。“砰”的一声,手机弹了一下落在地毯上。 任思礼瞪大眼睛,没有动。他坐在床上,看着舒辛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随即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边,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屏幕上有几条细碎的裂纹,但还亮着。他走回来,把手机放在舒辛手边。 “怎么了?” “周云涛敢跟星耀串通着阴我。”舒辛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真忍不了了。” 说着,舒辛抓起手机,“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想怎么着。” “哎…”任思礼伸手拦下舒辛,“电影还在拍摄期间,这时候你们两个闹起来,电影还怎么拍?” 任思礼看着他,眼神恳切:“你要是把他逼急了,他直接撂挑子跑国外去怎么办?” 他顿了顿,“我们都暂时忍耐一下,毕竟《边界》现在离不开他。” 舒辛看着任思礼。他的手还按在舒辛的手背上,指腹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汗意。 怒火伴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任思礼按在他手背上的手,又看了一眼任思礼不加掩饰的担忧的表情。 他忽然收回了觉得任思礼幼稚的那个想法。 任思礼很懂事,也知道顾全大局。 一个一炮而红的导演,一个持续输出好作品的导演,每天要和那么多人打交道,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还没有被圈子污染,还没有变得麻木。这怎么能叫幼稚呢? 舒辛回握住他的手。 “任思礼,”舒辛看着他的眼睛,“我真心劝你一句,以后别再跟周云涛来往了。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任思礼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床边,光着的脚踩在地毯上,手指被舒辛握着,掌心的温度贴在一起。 他看着舒辛,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压过厚厚的云层,暴雨要来了。 任思礼轻轻点了一下头。 2,812字07-12 雨下了一夜,势头不小,直到第二天也未歇。远处的海和天搅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两个人哪也去不了,就窝在酒店里。 舒辛叫了两份早餐到房间。刚摆在餐桌上,任思礼从卧室走了出来,换回了自己干洗过的衣服。 他坐下来,抓起一根油条低头吃,没说话。舒辛坐在对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