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按在任思礼的肩膀上,把他往房间里推。 任思礼被他推着踉跄了两步,退进了房间。 “你要是感冒了,明天我去当导演?” 任思礼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带着肩膀都在抖。 他被舒辛推着,身体往后退,“行啊,你去的话他们肯定不敢划水。” “精神病。”舒辛把他推到门口,松开手,退了一步,“洗完了就快回去吧。” 任思礼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舒辛,没有往外走。 他径直走回房间中央,弯腰从沙发上拿起自己进来时脱下的那件短袖,看了一眼,随手扔到了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他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 床垫弹了一下。他的身体陷进去,又弹起来。 他翻了个身,从床这头滚到那头,又滚回来。枕头被他拱得歪到了一边,被子被他的腿缠着,皱成一团。 “舒总这个房间的床舒服。”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回去了。” 舒辛站在床边,看着任思礼在他床上翻来翻去,头发上的水还没干,把枕套洇湿了一小块。 他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任思礼还以为他走了,从床上撑起身体。 舒辛还站在那里。一步没动。 任思礼就这么看着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半晌,舒辛才开口:“任思礼,我就算对着自己最讨厌的人,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他停了一下,“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 舒辛转过身,走到衣架旁边,取下自己的夹克,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直起身的时候,任思礼已经从床上跳下来了,身体往前倾,三步并作两步,挡在了舒辛和门口之间。 舒辛垂下眼,看了看任思礼光着的脚。 任思礼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他能闻到舒辛身上那股混合着烟味和浴液味道的气息,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 “舒辛,为什么谁都行,就我不行?就因为我比你小?年龄有那么重要吗?” “啊,”舒辛的嘴唇动了一下,“重要。” “那江舟不是也比你年纪小吗?” 舒辛看了他一眼。任思礼的语气倒听不出是嫉妒,更像是单纯的困惑。 他是真不理解,为什么同样年龄小小,江舟可以,他不可以。 “我不喜欢他。”舒辛语气平淡,“他也不喜欢我。”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面的话要不要说出口,“是不健康的关系。” 任思礼站在原地。不健康的关系。没有喜欢,没有感情,就是两个人各取所需。 江舟不在乎舒辛跟谁在一起,舒辛也不在乎江舟。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动作本身。 任思礼肯定,自己一定做不到。 舒辛跟别人多说几句话,他都会在意,都会在片场门口看一眼又看一眼,都会在民宿走廊里听到脚步声就竖起耳朵。 “那你能跟他睡,”任思礼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是不是也能跟我睡?” “啊?”舒辛的瞳孔缩了一下,“任导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任思礼没有移开目光,“所以连这样的机会我也没有吗?” 舒辛站在那里,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两秒,他抬起眼,似笑非笑。 “行。”舒辛语气轻松,“给你个机会。” 任思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那半天没反应过来。 舒辛已经解开了浴袍的带子,动作利落地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他朝床边走了两步,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 见任思礼还站在原地,他招了一下手,语气有些不耐烦:“过来啊,就会用嘴说?” 任思礼愣愣地走过来,站住了。 舒辛抬起头看着他,嘴里发出一声嗤笑,表情却像是在审视什么东西一样。 “你是驴吗?抽一鞭子走一步。”他眯了眯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冷漠,“不行你就走吧。” 任思礼的脑子终于重新连上了。“啊,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大到他觉得整栋楼都以为自己要来了。 任思礼干脆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将舒辛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 舒辛“哎呀”一声,没推开,抬手回抱住了他。 任思礼得寸进尺,用鼻子在舒辛的颈窝蹭了蹭,闻了闻。 舒辛被蹭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推了推他的脑袋:“你属狗的啊?” 任思礼再抬头时,脸和耳朵都明显带上了红晕,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舒辛看他这样子,只觉得好笑,“然后呢,咱们干什么?聊天吗?” 任思礼眨了眨眼睛,“这么突然?聊什么?” 舒辛有些无语,但看了看任思礼这张脸,还是忍下了到嘴边的脏话,含笑注视着他:“过来亲亲我。” 任思礼凑过来的时候,舒辛以为他会亲自己的脸或者额头。 毕竟这人刚才连抱一下都脸红,应该不会太出格。 但任思礼直接吻上来了。实打实的、带着力度的吻。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用力。 舒辛愣了一下,把他推开,“你之前是跟男的谈还是跟女的谈?” “不谈。”说完,任思礼又迫不及待地凑到舒辛面前。 舒辛推开他的脸,不依不饶地追问:“什么叫不谈?” 任思礼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些被打断的不悦:“就是不谈,没谈过,没人喜欢我。” “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会没人喜欢你。”舒辛看着他,“任导今年25岁,非说自己没谈过恋爱,说死我都不信。” “爱信不信。” 任思礼不再跟舒辛辩解,整个人重新压了上去。动作也从生涩慢慢变得自然。 直到他感觉到舒辛轻轻推了他一下,说:“行了,转过去趴着。” “嗯?”任思礼懵了一下,“为什么是我趴着?” 舒辛看着他,一下没接上话。 他伸手抓了抓头发,寻思这任思礼不是自己送上门的吗。 “不然是我吗?”舒辛指着自己。 “对啊。”任思礼说得很干脆。 舒辛愣了一下。他盯着任思礼的脸,想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在得到结果后,舒辛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江舟那小身板在上我?” 任思礼的眉头皱了一下,“江舟是江舟,我是我。” “江舟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舒辛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不是烦任思礼,是烦这件事怎么变得这么复杂。他本来以为很简单。 “行行行,你回去睡觉吧。”舒辛下了逐客令。 “我不回!” “小点声”舒辛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回就不回,老实躺下睡觉。” 任思礼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高兴:“你为什么把我跟江舟比?” 舒辛“啧”一声:“明明是你自己刚才说‘你能跟他睡,是不是也能跟我睡’,你要是不提他,我提他干什么?” 任思礼撇了撇嘴,垂下眼睛,“我知道了。” 安静了几秒。 “那你说,”任思礼突然抬起头,看着舒辛的眼睛,“‘在我心里,任思礼最好’。” 舒辛差点脱口而出“你烦不烦”。但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深呼吸,“在我心里,任思礼最好。我还要指着任导挣大钱呢。” 最后一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舒辛呼出一口气,心里反而踏实了点。 任思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过来,把舒辛搂住了。 “反正我本来就是想在这赖一晚上,没想别的。现在还能搂着你,真赚。” 舒辛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反正你也不睡,”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帮我个忙。” 任思礼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什么忙?” 舒辛没回答,伸着任思礼的手往被子里面塞。 “好事,一会我也帮你。” 3,077字06-14 清晨的光顺着没拉严的窗帘缝渗进来,落在地毯边缘,映出一截被昨夜揉皱的床单。 舒辛感觉到胸口发闷。他睁开眼,视网膜花了两秒才聚焦——任思礼的胳膊横在自己胸前,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地喷在他锁骨下方那块皮肤上。 他没动,就这么看了几秒钟。然后小心地把那只胳膊搬开。刚坐起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回头。任思礼半眯着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舒辛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嗯。”手松开了。 舒辛走到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时才清醒了些。再出来,床上的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