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的人去不了医院,赵易生忙前忙后折腾一夜,在沙发上睡了两小时后,床上的人就消失无踪。
他吓出一身冷汗,给自己的雇主打电话,被吵醒的孔泽洋烦躁不堪:“不用管,他的去处我自有分寸。”
第一次见面,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不久之后,赵易生就见到这个人第二次。
这次,他被打断脚踝吊着,第一次见面还算健康的人,这次双手被绑着挂在专用的器具上,这个高度不高不矮,能刚刚好让人垫着脚尖,碰到地面。
漂亮的像花一样的人,咬着唇,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他的脚踝肿得已经泛出淤血的青紫,血迹斑斑的嘴里却不肯吐出一句求饶。
孔泽洋在他面前气得发疯:“你说你低个头,说句软话就能解决的事,偏偏倔着这一口气干什么?你们死穷人就这样,抱着点不能吃不能喝的骨气,要学古人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难怪你被人丢出来,活该他不要你。”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人,带血的唾沫啐到地上,眼底是倔强的厌恶,他一喘一顿:“呵,你算什么东西,让我对你低头,我原本以为他就够垃圾的,没想到,他和你比起来,竟然也算品德高尚的圣人!”
赵易生见过无数个不肯折腰的清高人,唯独这个人像是站在火光中。
孔泽洋一个巴掌挥过去,那张面嫩的脸,立刻肿起五道指印:“你求我的时候,怎么不骂我是垃圾?好好好,你说我现在把你丢出去,你那个圣人会不会来救你。”
破破烂烂的人张嘴还要再骂,赵易生握住脚踝的手一个用力,堵住了他继续挑衅的嘴,在只叫出一半的痛呼声中,赵易生让人去拿纱网:“骨头已经对好,把人放下来打上石膏,好好休养几个月,就没事了。”
孔泽洋被气得眼睛发红,冷笑一声:“断了更好,我看他还要怎么跑。”
赵易生捏了手中的脚踝,利落把石膏打上后,把人从刑架台上抱下来:“你们的恩怨我不管,但你把我喊来,我就要保证我的病人,在我手里得到最好的治疗。”
被痛的浑身湿透的人,蹬他一眼,恨恨骂道:“蛇鼠一窝。”
这是赵易生和他第二次见面,除了一个怒视,他还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第三次,是在一个赵易生没想到的地方。
这次时隔近两个月,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人,穿着洗的发白的衬衫,被人拉到酒吧后面的小巷中。
这条巷子的灯和监控坏了,在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后面,很少有人能发现。
赵易生偶尔接一些别人难以启齿的单子时,会路过这里,像小偷一样,但他觉得自己这不叫助纣为虐,更算是‘救死扶伤’。
这次,赵易生还是选的这条路。
于是在要经过拐角时,他听到了一个带着一点难受,却绝没有哭腔的声音:“我不行,你不用碰,直接进来。”
和他对话的是个很年轻的声音,对方嘴里好像在咬着什么:“谁把你教的这么好?这里都发大水了,也舍得让你出来找人。”
这个总是怒气十足的人,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冷冰冰的吓人:“做不做?不做我找别人。”
“做做做,你不给钱,我也愿意跟你做。”接下来是下流的笑声,痛苦的闷哼,和结束后独自一人的呕吐声。
第三次见面,赵易生偷窥了他。
第四次,他不吐了。
第五次,他被人拒绝,钱被扔了一地,被雇来的人摸了好几把他的脸。
明明对方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揩油,可偏偏到了最后一步,在人喘着喊着的时候,把他恶狠狠的推开。
这是赵易生第一次见这个人惊慌失措,他甚至被裤子绊倒在地,去够对方的裤脚:“怎,怎么不继续了?我加钱行不行?”
被找来的人,面对着这块鲜嫩的肥肉,眼馋的口水都要留下来,却偏偏不能碰,他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皮肉:“,你自己想想自己得罪谁。”来人把他丢在巷子中,偶尔路过的人,都当没有看见他。
不是钱的问题,那就是人的问题,江今雾选择低头。
于是在第六次见面时,赵易生见到了在两个人身上起伏的人,他望向从门口进来的医生,黑蒙蒙的眼底什么也没有,赵易生却总觉得他看到了什么。
也许是,所有人都会说的“救救我。”
验伤的时候,他就躺在一片狼籍的床上,没和上次清醒时,蜷缩起身体,这令他的伤口一览无余的暴露在空气中,包括那个被捏到红肿,却依旧没有反应的地方。
赵易生小心翼翼的为他处理伤口。
他被痛到一哆嗦:“可以给我一支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