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今雾的声音含笑,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在炫耀:“您看,是不是好神奇。”
桃花若面,金发红颜,蒋幸本能的想靠近,却也只是接了句:“嗯,很神奇。”
尾指按揉那颗清晰的泪痣,他的声音像大提琴的叹咏调:“为什么要哭?”
一种难言的默契击中江今雾,他在当下,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只有屏幕光照亮彼此面容,甚至看不清眼底情绪的瞬间,明白蒋幸问的是什么。
不是问为什么要为今晚的电影哭泣,而是在问为什么会流泪多到,眼下长出泪痣。
意识到的瞬间,好像有个人穿越空间与时间,甚至穿越现实与幻境,掌握他的身体。
江今雾没想过对陌生人诉说过去,但他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声音响在耳边:“有段时间,他,让我去陪别人的时候,我觉得他不够爱我,于是好痛苦,痛苦到身体锁不住它们,就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吻轻轻落在眼尾,蝴蝶的翅膀搔动皮肤,江今雾不自觉眨眼。
“你为此,哭了很久吗?”
朦胧的氛围,炙热的拥抱,轻柔的安慰,情绪的大起大落让江今雾停不下,那张要展露自己的嘴:“我好像哭了好久,之前哭他不够爱我,后来哭他不能爱我。”
“既然觉得他不够爱你,和他分手,让我来爱你,好不好?”遇到人渣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远离。
不知道是情绪的遗留,还是触景伤情,温热的泪珠落在蒋幸的唇上,抿进去,没尝出来苦涩。
他是引人堕落的恶魔,在诱惑一个茫然无知的灵魂:“我会比他,更加爱你。”
“可是,”朦胧眼睛的泪珠落下,遮挡视线的滤镜撤去,江今雾的眼睛在黑暗里干净澄澈:“主人会爱玩物吗?”
声音很轻,不妨碍蒋幸听得清楚。
他的手掌顶在蒋幸的肩膀上,这次轻轻一推,两个人就拉开了距离:“我记着您给我的教训,那晚在地毯上的事情,我知道是您给我的教训,让我记住我是一个玩物,一个连张床都不配有的玩物。”
“您放心,我不敢忘。”
牡丹轻撤后退,并膝跪在床上,简单打结的睡袍,稍微一扯就滑落床边,朦胧的灯光勾勒出这具身体的曲线,他果然比之前更加动人。
“您语言轻佻,动作放肆,让我知道我只是个玩物,玩物怎么配得到您的爱。”
“我连成为您情人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会成为您的妻子?”
“这是您从开始就告知我的,游戏规则。”
洋娃娃
无名份56洋娃娃
这个人是谁?
蒋幸忍不住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比五年前,更加美艳夺目的人,他的皮囊糜丽,眼神纯真,看着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礼貌安静,除了长开的五官,这个人好像和原来并无区别。
可他又变得如此陌生。
这不是蒋幸亲手打造出来,从灵魂到身体都属于自己的洋娃娃,他几乎是下意识,惊慌的从床上后退,落到地上:“你是谁?”
江今雾轻轻柔柔的看蒋幸一眼,他跪在床边,身型是刻意训练出来的姿势,肩膀微塌,长发在下跪时被束到一边。
垂下头时,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优美的曲线一路没进背部柔软的绸缎,他恭敬回答:“蒋先生,我是牡丹。”
发音平直,连蒋都不像蒋。
这个人,不是蒲蒲。
他是一个从头到脚,连发丝都被别人的印记镌刻的精美玩具。
他不再是蒋幸的收藏品,甚至比五年前,更加不乖。
蒋幸一直觉得,完全征服一个人,比起打断对方的傲骨,更令人更加振奋的,难道不是看着同样性别的另一个雄性,在背叛与体贴的温水中,逐渐放下自己的见解、立场与原则,为了另一个人改变自己的全部吗?
一个倔强的灵魂因为懦弱的感情而低头,不是强迫,不是威逼,是主动,是心甘情愿,是完全奉献,这样的掌控灵魂,足以令人热血沸腾,激动颤抖。
一个人,竟然能完全掌控另一个人。
可现在,在蒋幸精心打造的后花园中,一棵参天大树,变成一根随波逐流的蒲草。
难道是流离之人追逐幻梦,过往一切皆是虚妄,血液冷却下来,现在在蒋幸面前的人,是牡丹。
牡丹的身体,被所有占有过他的人改造,伤筋断骨后,硬生生塞进一个讨好人的玩偶中。
牡丹的灵魂,连蒋幸都没办法完全拿下的人格,自愿折断给另一个男人。
巨大的荒谬落在蒋幸心口,他从未体验过什么叫做失败,以至于汹涌的、陌生的感情几乎要冲破他的心防,冲踏他的理智,他甚至都要破防质问。